这一点，余婉芳和冯娆都心知肚明。
余婉芳会撒谎是认定冯娆不识货，毕竟冯娆的生活和奢侈品压根儿站不上边，连何香香都没认出她颈间这条基础款铂金碎钻项链是卡地亚的，没想到她不但识货，还知道精准的价格。
谎言被当场拆穿，余婉芳不但没有羞色，反而脸色一沉，低喝道：“你懂什么？别瞎说！”她不住向身后望，怕何老母听到冯娆的话。
以往只要她摆出不高兴的表情，冯娆就怂了。
但今天的冯娆不怂，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我是不是瞎说，问问何奶奶和何叔叔不就知道了吗？”
余婉芳敢明晃晃戴着这条项链同样是认定何老母和何强不识货，他们不会想到她会有钱买这么贵的首饰。一旦闹出来，她肯定会吃不完兜着走。
余婉芳惊怒又哀伤地瞪着冯娆，压低声音指责她，“你这孩子今天是什么回事？威胁妈妈吗？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为了你违背你何叔叔的意思接你过来住，这些年哪有一点对不起你？我戴件好一点的首饰你也要告状，你就这样回报我的养育之恩吗？你还有没有人性！”
她表情哀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只差没有声泪俱下。
如果冯娆真的是她的女儿，恐怕要被她挤兑得剜心明志，以示清白。
可惜，今天的冯娆是新的冯娆。她对余婉芳没有半点感情，更没有半点好感。任凭余婉芳煽情半天，她眉毛没动一下，依然用低柔的声音说：“妈妈，我没钱花了，您给我一点好吗？”
余婉芳以为她服软了，心里一松，板起脸，“没钱花了就能这样对妈妈说话吗？道歉！”
冯娆看着她，不言不语。
余婉芳没来由地心里一慌，微软了口气，“你要多少？”
冯娆煞有介事歪头想了想，说：“十万。”
“十、十万？”余婉芳以为她想要一二百，听到“十万”简直震惊傻了，“你是不是疯了，居然问我要十万？我哪有这么多钱？即使我有，你好端端的，要十万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你别管。”冯娆一点都没有开玩笑，“您给还是不给？”
余婉芳用“你把我当傻子吗”的目光看着她，毫不犹豫说：“不给，我没有。你有本事自己挣钱去。”强硬地放完狠话之后，语气一转，嗔怪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还不依不饶了？这些年你吃的喝的穿的，还有上学学费，哪一样不是我省吃俭用供养你的？妈妈这么辛苦，你要理解一下，不要任性。”一开口就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妈妈……”冯娆轻笑一声，笑声好听得像羽毛拂过水面，“我叫您一声‘妈妈’，我爸的钱好用吗？我哥的钱好骗吗？”
余婉芳顿时脸色剧变，瞪大眼震惊地盯着她。
第3章
“你、你听谁说的？”余婉芳紧张得结巴了。
冯娆立刻心里有数，知道自己猜对了。
刚与余婉芳打照面，她就察觉到她身上的违和之处。余婉芳今年三十九岁，长得相当不错，年轻时恐怕更美上几分，不然二嫁也攀不上在国企工作的何强。更难得的是她保养得不错，看起来依然十分年轻，还挺会打扮，在细微处见精致。从她身上，能感受到一点优渥生活堆砌起来的底气。
这明显和她的生活环境相悖。
据冯娆所知，余婉芳没有工作，也没有勾.搭上别的男人。至于娘家，她的父母一去世，作为独生女的她便等于没了娘家。而且余家两老没本事，之前的生活还得依靠余婉芳，死后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她。
那么，余婉芳的钱从哪里来？
冯娆想到她的生父。
原来的冯娆对她的生父知之甚少。外公外婆和何家人都说她的生父抛妻弃子，是个渣滓，每次提起，余婉芳都是一副伤心得不得了的模样。久而久之，冯娆就不敢再提了，相信余婉芳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是因为她生父。父债女偿，旁人以此怪责她，她也不敢辩驳。
但对自己的身世好奇是人之常情。余婉芳从不在冯娆面前提起前夫，外公外婆上了年纪，老人爱讲古，不经意间偶尔会漏出口风。冯娆每次听到关于生父和生母的往事，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因为多是只言片语，她听得迷糊，但习惯性记在日记本里。
她记得琐碎，但在冯娆这种善于提炼信息，理解力满分的人眼里，这些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让她拼凑出当年大概的真相。
冯娆的生父叫冯成铭，余婉芳长相漂亮，冯娆长得不像她，却比她更精致漂亮，不画而黛的眉，弧形完美的桃花眼，清纯的初恋脸，据说是随了生父的长相。可想而知，冯成铭的外表有多么的得天独厚。他农村出身，全靠一张脸在城里立足，第一任妻子就出自城里的中产家庭，两人育有一子。第一任妻子因病早逝之后，冯成铭偶尔回到村里，对余婉芳一见钟情（？），两人在半年内结婚，但婚后不到半年，冯成铭出.轨，和一个豪门千金小姐好上了，不顾余婉芳怀孕，坚决和她离婚。离婚后，冯成铭消失，这么多年没在余婉芳和冯娆母女面前出现过，更遑论养育冯娆这个女儿，极为无情无义，是人渣中的战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