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薇看到朗赞出现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怔,心说“hero娱乐”是不是要倒闭了,董事长不都该日理万机或者干脆沉溺酒色,可朗总动不动就出现在她面前,上回亲自来访探病陪她看电影,这回又来面试现场。
导演先前与华怜合作过,这位阮薇却是面生的很,不过既然是朗赞钦点,那必然要给足面子,他根据不同的剧情,分别给出场景,要她们轮流试镜。
华怜的演技相对要成熟,特别是最后一场哭戏,讲的是就在女主以为能够解开血蛊的时候,男主却为她而死,那种万念俱灰的悲伤,很难一下子表达到位,但是也很能考验个人的感情戏功底。
华怜也是天生的美人,梨花带雨,倔强中带着一些让男人更想征服的美丽,她哭得撕心裂肺,悲痛不已,那些剧务组的小妹小弟们都看得快要心碎了。
詹导:“很好,接下来换阮薇。”
阮薇点点头,正准备酝酿情绪,詹导看着她的资料,心里猜测一桩事,刚想问出声,又觉得这么做很不妥,也就忍着没做声。
但如果他没记错,阮薇正是苗知慧的女儿吧,他曾经与她的母亲合作导戏,俩人是交情不错的朋友。
原来,那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还进军演艺圈了……
这时候詹导发现,阮薇并没有哭,然而她的眼神,很沉痛。
阮薇抬起眼眸,深深抽了一口气,方巧与对坐的男人相视。
朗赞心头忽而觉得威压,不太习惯地皱起眉头,就像被她看穿他隐藏的秘密。
男人当然也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这样的场景,她一定是在想象父母过世时的情形。
是的,阮薇想起他们。
她的父亲一表人才,是著名的国际律师,母亲温文婉约,又有才华,是前途无量的导演,他们教会她礼义廉耻,一家人本该共享天伦,却只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天人永隔。
回忆这种东西,就是如此狡猾,明明就该藏在大脑里,却又可以躲在眼后,一旦被人发现,就再也无处藏身。
阮薇从眼底透露出的那一种伤情,那是彻骨的寒意,她已经失去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那种疼痛侵入骨髓,从此就只她孤寡一人,整座城市都已经空了,独留她一个,空虚与孤寂淹没过头顶,那伤痕是跗骨之蛆,让她一辈子不得安生!
朗赞屏住呼吸,俩人隔空对望。
阮薇浑身颤抖,抱住自己,这时就像受到重刑,只有真正在现实生活中经历过磨难的人,才懂得如何演绎那份绝望的痛楚。
每一次,她的情绪抵达高/潮,却又生生悬在半空,那种叠加的效果,混合交杂着倾其所有,阮薇用她的动作与神情,融汇了一帧帧失去挚爱的画面,让现场所有人叹为观止。
直到最后,阮薇才流下眼泪,跪在地上,啜泣发泄,她在真情流露中参杂艺术加工,逼真而又最大幅度渲染了这份生死离别的伤感。
朗赞死死注视着阮薇,明知道这女孩是在为自己的身世哭泣,却无法给予安慰。
她就像一颗燃烧自己的植物,以灵魂与心肺为燃料,正在殆尽自己的生命。
他竟会无法自主地感到可惜和怜悯,有些人,一经提及,是记忆中无法抹去的伤。
15Chapter15 私下独处
chapter 15
事实上阮薇已经很少再为父母的过世哭泣,亲情总让悲伤来得汹涌,她每每要些时间才能从中拔出。
如今,人生需要继续,擦干眼泪,总要面对新的开端。
俩人的表演部分皆已完毕,接下来就要看导演他们的商议。阮薇刚想回去等消息,朗赞从后头走上来,喊住她:“阮薇。”
男人上下审视她的五官,鼻头有点红红的,眼底还有些泛泪,大哭过后的狼狈为她添上些许甜美的幻觉。
“这么投入,是想到什么了。”
阮薇完全没想到朗赞会出来问她这样一句,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她的记忆早已不只是停留在那个绝望的下午,虽然偶尔想起,会触感伤情。
“我没事,朗总。”阮薇打起精神,看上去元气满满:“我刚才是不是有尽全力?”
朗赞咳了一声,“早点回去休息,把腿养好,之后还有你忙的。”最后那句话显然是他别有用意。
通常表演讲究五力六感,阮薇虽然经验不足,但塑造的角色要比华怜更生动、更全面,唯一的问题只在于投资方是否愿意启用新人担任女主角,从利益考量,这并不可取。
然而,詹导喜欢她有爆发力的演技,何况他知道这是苗知慧的女儿,也动了恻隐之心,想来这部戏重头在男主那边,任何与他搭戏的女主角,兴许都会被人记住名字。
如此这般,剧组最终敲定,由阮薇接手《古宅笔记》,担当女主角。
阮薇坐车去往外地的拍摄地点,第一次来到这种现场,她也稍感新鲜与好奇。
在年底的冬天拍戏难免会经受霜冻之苦,遥远的地平线有浅浅的天光,潇潇正在替董馨儿披上羽绒服,后者看见她也是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
阮薇还特意带了一颗多肉植物来剧组,用以稳定情绪。她把小红放在椅子边上,那颗植物只是小小的、亭亭的杵在那儿,却可以安慰自己,光是看上一眼就会让人心安。
真正来到片场演戏与想象的总有出入,在追光放麦、重重聚光灯下,阮薇作为新人进入状态有些缓慢,站位有时也会出错,导演cut了几次,她把过错一一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