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里,陆怀瑾替她系好安全带,发现她有点心绪不宁,两只小手攥着安全带,有点发抖。
陆怀瑾把车子开到山下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才开口问她:“你在想什么?”
顾霜霜埋着头拨弄手指,声音低低地:“陆大哥,你不会讨厌我吧?你不会也有一天……不认我吧?”
这个问题让陆怀瑾心口一跳。
说实话,他今天还真有冲动不认她,更甚至想学夏先生,写张支票给她,从此跟她两清,再无瓜葛。
以后他还是那个无所牵挂的孤家寡人,不必为一个女人考虑那么多事。
可是,他做不到。
耳边又传来她细细的声音。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在街上看见你,我好高兴地跑上去找你,但你却问我‘你谁啊?’。在梦里我拼了命的解释,我是顾霜霜,但你还是不认识我。我急哭了,醒来却发现,是个梦。”她深吸一口气,“还好是个梦,不是真的……”
陆怀瑾眼角一跳,沉了口气说道:“陆大哥不讨厌你,但你有时候得听话。陆大哥不是万能的,不可能24小时盯着你,护着你,你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他从没如此耐心跟人讲过道理。
他说:“现在的网络可以轻易捧红一个人,但它也可以轻易摧毁一个人。拿唐岚来说,她刚曾经红极一时,受尽媒体网友夸赞,可是你看现在?她成了什么样?我不让你上微博,是不想让你步唐岚后尘。今天有我帮你治唐岚,明天也会有人帮唐岚治你。善良不是坏事,但也要看对谁。人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也赤城待你;但是别人给你一个巴掌,你还要笑脸迎合,这就是你的不是,活该你被欺负。”
他攥紧拳头,在她跟前挥了挥:“有的时候,请擅用自己的拳头,保护自己,懂吗?”
顾霜霜怔了片刻才点头,“嗯……”
陆怀瑾的话字字戳心,几乎是把她的皮肉挑起来戳上烙印,让她谨记。
陆怀瑾不想放过任何教育她的机会,一针见血道:“看来秦衍误会你不是没道理,毕竟现在还有谁会相信,会有你这么蠢的姑娘?还好你的蠢并非无药可救,以后做事慢慢看,认真学,每个人都会有一段学习为人处世的阶段,加油点。”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无论如何境地,我都甘愿当你的其实,即便这个角色很幼稚,但我甘愿为你扮演这个幼稚的角色。”
顾霜霜心口像是被猫爪子撩了一下,心口说不出什么感觉,既难受又觉幸福。
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市中心的一座小区,陆怀瑾按照秦衍给的住址门牌号,找到独栋别墅。
陆怀瑾正准备摁门铃,一回头却看见顾霜霜站在老远的地方。
小姑娘穿着休闲服,把连衣兜帽扣在头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和鼻子。
陆怀瑾见她跟做贼似的,招手喊她:“过来。”
她这才蹑手蹑脚跑过去,陆怀瑾摁响门铃,她下意识躲到他身后。
几分钟后,铁门打开掌宽的距离。里面的男人看见陆怀瑾,从门里侧出半个身子,明显有些惊讶:“陆先生?”
认识陆怀瑾不奇怪,厦川没有人不认识他。
中年男人的目光从陆怀瑾肩头擦过,落在他身后那颗冒出的小脑袋上。
他疑惑:“陆先生突然拜访,是有什么要紧事?”
躲在后面的顾霜霜从未有过的紧张,这一见面有些事情必然会被捅破。
她以后就再也不能抱有任何幻想,她抓着陆怀瑾后肩,将他的衣服攥出了褶皱。
“您是顾二叔吧?”陆怀瑾抖抖肩膀,把后肩上那只小爪子给抖下去。
中年男人明显一怔,“你……”
陆怀瑾背过手,把身后不老实的蘑菇头拽出来,让她彻底暴露在中年男人眼前。
顾霜霜窘迫地抬起下巴,眼睛顿时红了一圈,声音发颤:“二……二叔。”
顾二叔好像早料到会是她,语调很平静:“霜霜,我不是你二叔。”
陆怀瑾担忧地看着她,小姑娘嘴角弯着,刻意让自己表情不那么僵硬,声音颤的发抖:“二叔,我知道……我是你捡的是不是?”她睫毛微微扑闪着,说话间脸颊肌肉也跟着微微颤动。
顾二叔看了她一眼,几乎没有多想,点头。
一场冬雨过后,厦川出奇的冷。
寒风一吹,小姑娘攥紧拳头深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说道:“二叔,您养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我已经成年了,以后我可以养你,你可以享清福。只是……为什么当初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你不是说……要让我进国家队,拿奥运冠军吗?”
顾二叔嘴巴微张,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进国家队?别傻了,世界冠军奖牌只有一个,我还有多少精力能花费在你身上?”
陆怀瑾插话:“顾二叔,国家队的标准我不知道,但她的技术进市队是完全没问题。何况,你已经培养了她十三年,眼看就能成材的好苗子,你就这么抛弃?你甘心?”
顾二叔看了眼陆怀瑾,沉着一张脸说:“她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姑娘,她的能耐我很清楚。我教了她这么多年,该还的,我都还给她了,不欠她什么。我现在有自己的家庭,我不想再把自己下半生时光堵在一块金牌上,谁拿冠军,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