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攸言只知道,曾经他以为,这辈子就是注定要走那条复仇之路了,但自从回到这里,老天给了他那么好的朗柒——
“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就走了。朗柒,我不会见廖兴杰,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要你。
朗柒费劲地忍住心口说不清的种种情绪,不想让他看到一丁点的眼泪,即便那并不是悲伤的,她笑颜逐开,清冷的眉眼散落点点温暖:“好,我哪里都跟你去。”
“小时候答应过要带你去哪里,还记得么。 Uyuni,玻利维亚的乌尤尼盐沼。”
那是世界最大的盐沼,整个高平原表面光滑、覆盖着浅水,雨后一眼望去是水天一色,无边无际的白与蓝,有着令人忘我的空旷神怡。
“不是说‘天空之境’出现的时间有限。”朗柒说着,低头去抚平黎攸言衣服下摆处的褶皱,那么自然而随意,就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现在刚过了那边的雨季,恐怕不能欣赏到最美的时候了。”
她倒不觉得可惜,总想把最美的留到最后。
“那就去意大利,我带你去Polignano a mare(波利尼亚诺海滨)吃晚餐。”
黎攸言难得这么有兴致,一边说一边也是像脑海里勾勒出了种种画面,朗柒便也打趣地说道:“那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圣经·启示录》里说:我是α,也是Ω;我是始,也是终;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α是起始,Ω是终点,二者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就像他与她。他们的爱是启程,是末了,也是过程。
如果你是朗月,我就是穹星。
……
廖刑豪派来的手下被视作恐怖分子,大部分被当场击毙,但“拓谷”的几名兄弟在这场冲突中重伤,甚至还有一人牺牲,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损失惨重。萧末法将江米米送至医院,回头交代小俞一些事宜,最后又说:“我列了一张单子,去买些她醒来可能需要的东西。还有,不好好休息就不准放她离开房间。”
说完,这才回公司去处理各种后遗症,眼下召开会议、慰问家属都是当务之急。
等到忙得终于能抽空去看她一眼,江米米已被家人接回老家休养,他到江家的时候,江牧野正在哄她吃饭,简直宠溺得不行。
这丫头下巴一片全是淤血和乌青,嘴里的伤口也只能等它慢慢愈合,连说话都成了问题。
江牧野转头看见萧末法,嘴里对妹妹的话还没说完,就朝他走过来了,脸上写满了来者不善:“我把米米托给你照顾,你看她成什么样了?!”
这还是头一次江牧野抬高了语气冲他说话,萧末法自知愧疚,也没有任何反驳的话语,反倒是江米米急着,口齿不清地喊住她哥。
“米米,你别胳膊肘往外拐!我早看出来你们两个不清不楚。”
江米米被噎了一下,伶牙俐齿却碍于嘴里的伤不好发挥,只能忍着痛说:“你是当刑警的,治愈当初和你在一块,也没少受罪,别现在仗着身份高了那么一点点就乱给别人扣帽子!”
江牧野还要再说却苦于没有帮手,江米米冲着兄长呲牙咧嘴:“我要喝酸奶,家里没了你给我去买。”
虽说知道这姑娘是故意要支走他,但到底女大不中留,江牧野只好在他两面前伏低做小,收起一身的酷炫狂霸,遁走了。
萧末法揉了揉她的脸颊,俩人坐下来,“事情都处理得怎么样?”
“你疼就少说话。”
他就简单地说了说工作,此时也是看出江米米眼睛里饱含着担忧,轻叹了一口气,主动告诉她:“我没脸告诉那些家属,他们不是为保护客户而受伤或者作出牺牲。”
江米米难得有机会宽慰他,平时在两人关系中他都是开解者的位置,如今他真正打开心扉,这平日里总冷着脸的男人,也总算是有心事能与她分担了。
“但他们保护的也是‘生命’,为了雇主也好,为了我们也好……”
“这次幕后黑手无疑是廖刑豪,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江米米点了点头,她知道那老鬼就是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叫他们不要插手他与黎攸言之间的赌局。
萧末法定了定,略沉着脸色,过一会开口了:“如果,黎攸言赴约,朗柒也必去不可,他们有事…你也不会好过。”
所以,不单单是因为朗柒是他的雇主,他就算为了江米米,也要守好大家的安危。
江米米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也不不仅是因为他做人讲道义和情谊,更是因为这男人在他的工作上赋予了尊严,还有对这份职业的坚持。
“你认为,可以触摸的痛苦,是什么?”
“……是肚子上满满的肉?”
萧末法斜睨她一眼,这姑娘真是破坏气氛的高手。江米米抿嘴一笑,示意他重新说下去。
“是身上的伤一直提醒着你,这是逃避过的‘责任’。”男人将目光盯着她,但很快又看向别处:“我不会再逃避。”
江米米一愣,脸上神色显然是在说听不懂这个“再”字。
“当初,从部队离开,并不算正常的退役,而是因为一起失败的任务,才引咎离开。”
但多年后,萧末法忽然警悟,他的离开并不是为了担负起全部的错误,而是因为对那段往事无法承受,才选择一味的自责与愧疚。离开部队对他来说,虽然有无尽的痛楚,可更多的却是软弱者所享受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