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那张圆圆脸笑起来,和蔼又亲切,还是很有欺骗性的:“七姑娘大喜在前,陛下虽未明旨哪日完婚,有些东西却是要准备起来了。”
崔宝绫笑道:“那是当然,我舅母今日过来,不就是来帮着侯夫人盘点我母亲留下的嫁妆的么?”
若非舅母今日拿着她母亲的嫁妆单子过来“帮着”盘点,崔宝绫竟还不知道母亲留给她的东西竟这样多,可见当时外祖嫁女儿也是费尽心思,倾尽了有限的财力的。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物件有的入了庄和苑的库房,有的摆在了棠梨苑的案上,有的竟还在崔老太太的延年堂给找到了。
她们这是欺她年幼不知情,打算昧着良心藏下,再来个死不认账呢。可惜,风水轮流转,世事难料得很,偏舅舅和舅母那边还有账留着。
“呵呵,先原夫人留下的东西自然都给七姑娘归置出来了。”徐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现下是夫人那边,要给姑娘再添置一些呢,所以请姑娘过去看看。”
怕是襄南侯的意思吧?
她是钦定的太子妃,除了侯府嫁女的惯常分例,自然还有不一样的待遇。尤其,崔宝绫现在还记得,早上舅母带人搜罗出她生母嫁妆的时候,她侯爷父亲的脸色有多难看,想必也是要找补回来的意思。
只是徐嬷嬷自然要把薛氏往好了说,便不会抬襄南侯的名头出来。
“我一个女儿家又懂什么呢?侯爷父亲与侯夫人给我什么,我收着便是。还是不必看了,万事请侯夫人做主就好。”崔宝绫笑呵呵地道。
她才不去呢,准没好事!
徐嬷嬷又跟着好说歹说地劝了一通,愣是没劝动崔宝绫,还被人给轻飘飘地打了回来。
灰头土脸地回到庄和苑将事情禀明了,薛氏原本喜笑颜开的脸也渐渐暗淡阴沉下来。庄和苑的屋子里,开了箱子摆了一地的绫罗绸缎都不耀眼了。
“我做主?哼,我哪里敢做她的主。”薛氏阴沉沉的眼眸斜了斜,冷冷笑道,“你瞧,我哪有机会替你开口呢?”
崔宝络得了消息从内室出来,脸上的神情也不大好看。她素手紧紧握拳,尖尖的指甲已是掐入了掌心肉中。
她沉吟了好一会儿,突然眸光一亮:“母亲将她得罪很了,这些小恩小惠怎么能打动得了她呢?但父亲是她身生之父,谅她也不敢不依。”
对!去找父亲出面,如今圣旨已下,要宜快不宜迟,再拖下去就没机会了!
如此想着,崔宝络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立时便要冲到前院襄南侯的书房去。那双眸发亮,毅然决然的样子,仿佛跟魔怔了似的。
好在她被薛氏一把拉住了,否则定要将外面的人吓一跳。
“你父亲才官复原职,衙门本就事多,偏早上又被那骆氏的事儿耽搁了,这会儿还没下衙呢,你又着什么急?”薛氏拖着她,殷殷劝道,“乖络儿,你是女儿家,这事儿不能由你去找你父亲说。待晚间,让母亲来说。”
崔宝络没有感情地睨了她一眼,冷笑道:“晚间?父亲有几个晚间不来寻你了?你还有多少个晚间的机会?靠你替我出头,倒不如靠我自己!”
这件事,父亲不应也得应!
崔宝绫的太子妃之位究竟是怎么得来的,外人不知道,难道他们自己还不清楚么?私相授受,暗度陈仓……哼,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全抖露出去。看她到时还有什么脸做这个太子妃,还有什么脸站在天下人跟前母仪天下!
崔宝络一把甩开薛氏的手便冲了出去,但她没有去前院等还未归家的襄南侯,而是径直往西北角的秋芳苑奔去。
还是先去会会崔宝绫吧,兴许那小傻子惊慌之下便应了,根本就不必求父亲出面,那样倒省了她的口舌……
第70章 雷霆势
崔宝络幽幽上门的时候,崔宝绫正在打理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主要是一些字画。那里头居然有好些肖像仕女图,据沈妈妈说,那些多半是出自他外祖父之手,上头的人便是她的母亲。
“外祖父当年不是祖父手底下的一员副将么?没想到他老人家一个武将,丹青竟这么出色。”崔宝绫由衷地叹道。
她对原氏夫人自然没有印象,往常也不过是从沈妈妈嘴里听上一句半句,说她母亲长得怎样模样,性情如何。如今看这画像里的人物,竟莫名有种熟悉之感,这莫不就是母女天性?
“姑娘便不觉得自己与这画里的人长得很像么?”沈妈妈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们家姑娘这脑子哟。
“原来我真长得像我娘啊。怪不得舅舅舅母一见我都这样说。”崔宝绫后知后觉地喃喃道,脸上却笑开了花。
“是啊,七妹妹生得像先原夫人,我母亲也总这样说。”崔宝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堂前,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诡异。
沈妈妈探头瞟了院子里一眼,皱了皱眉:“有客来,怎么不报?”
“这里是我家,我算客么?”崔宝络嘲讽地嗤笑道,继而又意有所指地说,“再者,若是通报了,怕是七妹妹便没工夫见我了。要不,七妹妹便恰巧不在家了……”
呃,这确实是崔宝绫找过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