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愕然,继而恍然大悟,指着崔宝绫笑道:“你原是来我这儿躲清闲的。”
“嫂嫂莫怪,我实在是怕了。”崔宝绫微窘,左右瞧了瞧,“还请嫂嫂替我挡一挡,我先遁了。”说吧,还做了个颇江湖意气的抱拳的手势。
沈氏哭笑不得,一面让丫鬟迎崔宝络进来,一面叫人领着崔宝绫避着些走,好歹没让她们碰上。
崔宝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一夜之间成了热乎乎的香饽饽。这种事既然已闹得满城风雨,自然也传到了端淑公主的耳朵里。
“我说,你也太不要脸了!”端淑公主一踏进东宫的门槛,便给她亲弟弟定下了一个“不要脸”的基调。
赵柬正搁书案后头看密报呢,倏忽抬起头,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又哪里惹你了?”
赵语走过去在下首坐下,“咕噜噜”饮下半盏茶,仿佛这样就能浇熄心中的那点火气似的:“你为了逼父皇就范,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敢往外传!将你那小佳人架在火上烤不说,还让镇国公家的顾大姑娘惹了一屁股的闲话。”
赵柬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信笺:“你是说最近京中的那些传闻呐?那倒也是事实,并不是谣传。”
“本就是我对不住那顾家大姑娘,以为替她找了门好亲事,偏你又不乐意了。我原想着悄悄将此事按下,等冷过了这一阵,再替她寻个不逊色的如意郎君,便算是弥补了自己的罪过。谁曾想,你只顾自己达成所愿,却不顾旁的姑娘家的名节!”
“哎呦呦,原是这么回事儿……那您可真是冤枉我了。”赵柬总算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虽说这事儿吧,也挺合我心意的。但我可做不出来这种没脸没皮、有失水准的事儿,这不光是顾家大姑娘,也是陷宝绫于水火啊……我哪儿能那么混账。”
赵语斜眼瞟过去,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似乎也是这么个理儿,不过不能保证这小子不是破罐破摔,狗急跳墙!
“你现下打算如何?”她喘了口气,终于又开了口,“父皇明显是看热闹的意思,并不打算插手。所以短时间内,你是拿不到他的旨意的。”
“这个时候父皇要是下旨了,那才是给两个姑娘添柴加火呢。”怕是熏不死她们都不甘心的意思……赵柬往长姐旁边的椅子上懒散地一躺,喃喃叹道,“咱们什么都别做,也就是了。京中的传闻,不会永远只有一样的。”
“你坐得住?”赵语表示怀疑。
“我快心疼死了,”赵柬故作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可有什么办法呢?曙光总隐在黎明杀机之后,肃清了内贼,我才能安心将人迎进门啊。”
“敏郡王一家都是聪明人,自不会出去乱说;襄南侯倒是个乐意显摆的性子,而且也有足够的动机,不过如今他被关在家里,没那个机会开口。”端淑公主静下心来,倒能细细思索了,“那便只有严娘娘与章台殿的那位了。”
章台殿的那位,便是田贵妃。
“与镇国公府相比,襄南侯府自然要逊色很多。无论是顺水推舟地促成了我与宝绫的婚事,还是借此彻底搅黄我与顾家大姑娘的美事,都是对她百利而无一害。”赵柬冷冷一笑,嘴角的弧度很快又散去,改为浓浓的疑惑,“说起来,二哥如今居长,严娘娘竟还能一派霁月风清、安稳度日,倒也难能可贵。”
赵柬虽是太子,却是行四。
当年皇帝与陈皇后原有一长子,甫一出生便立为了太子。可惜他从小身子骨孱弱,不到弱冠便病逝了,追谥为“纯明太子”。不久,皇帝改立了行四的另一嫡子赵柬为储君。
严贤妃所出的皇子赵诲行二,是如今名义上的皇长子,便是田贵妃生的皇三子赵训都得往后排。
赵语混迹京城的政-治漩涡多年,自然异常敏感,闻言便立时说道:“怎么这么说?可是你发现了什么?”
赵柬笑了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前些天去了琼芳殿,突然想到严娘娘也真是命苦。”
没有娘家人,便没有来时路,只能一个人在这深宫里苦熬着……孤苦无依之人罢了……
“当年严大将军的那些旧将,如今在何处?怎么也不见与严娘娘多照应照应?”赵柬又提了一嘴。
“严贤妃深居后宫,便是要照应还能如何照应……”赵语随口回道,随即便似猛然惊醒一样,转过头直直盯着他,“你这话头不大对……”
赵柬笑了:“姐姐若有空,别光想着替顾家大姑娘保媒呀,帮我做件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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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若是真的,那襄南侯倒真是要扬眉吐气了。”
晚饭后,秋风渐冷,安定侯田颁却是雷打不动地陪着老妻在花园里消食散步,顺便听她唠叨近来京中的一些闲话。
“幸好绢儿的婚事已定,等再熬过这阵子,就能离开那个侯府了,否则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呵呵,他们哪里敢让绢儿没有立足之地?不是都被你派的人给收拾了么?”田颁握着老妻的手笑得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