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陪你吗?”季暮问。
徐佳荷摇头:“我想单独和她聊聊。”
“好。”
她回到病房,手刚触碰门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瞥见母亲坐在病床上,捂住胸口剧烈咳嗽。那瞬间她回想起徐澍去世,离开沅村那日,她也曾看见母亲坐在床畔偷偷揉着胸口。徐佳荷内心满是愧疚与自责,如果她早一点发现母亲的异常,会不会就走不到这一步?
看着母亲不断咳嗽,难以想象这段时间她承受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多少折磨。邢远明告诉她,乳腺癌转移到肺部和胸腔后,会胸口闷痛、咳血,如今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一幕,她却无法感同身受,无法分担母亲的一丝痛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难受。
她克制住情绪,推门进去。姜慧听见门口动静,立即将有血渍的纸巾藏入被窝,抬头笑道:“佳荷,这么快就下班了?”
徐佳荷走近:“我前几天辞职了。”
“为什么啊?”姜慧怕她因为自己生病,才辞职的,皱眉道,“多好的工作,你如果是因为……”
徐佳荷打断道:“妈,不是这个原因,就想换份更好的工作而已。”
姜慧听了,似有几分相信,仍然愁眉不展:“那你得赶紧找份新工作,不用担心我,这儿有杨阿姨,照顾我挺好的。”
“嗯,在找了。”关于工作的事,她不愿说太多,怕母亲担心。
徐佳荷将花束递给她:“好看吗?我特意买给您的。”
姜慧看颜色鲜亮的粉花,笑道:“好看,这个很贵吧?”
“不贵。”徐佳荷道,“我找个花瓶插起来。”
“洗手间里就有个花瓶。”
“好的,我去拿过来。”
徐佳荷转身去了洗手间,冲干净花瓶,盛满清水回来,开始拆开包装,将花枝挨个儿放进去,粉红的花朵衬着墨色绿叶,装在玻璃瓶内,特别养眼。
她耐心调整着花叶的位置,姜慧看她,继而目光落在那蓬生机勃勃的花朵上,问道:“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徐佳荷手里动作一顿,半天没吭声,心里却不知如何开口。
“早上邢医生来过,提了下午会出结果。”姜慧瞧她反应,不愿告诉自己,隐约猜到了点,继续说,“别瞒着我,我想知道。”
徐佳荷没敢看她,努力压住翻涌的情绪,回道:“妈,只有积极配合治疗,活个三五年也没问题。”
“我想听真话。”姜慧看她极力隐忍的表情,追问。
徐佳荷对上她的目光,再也无法隐瞒,低声回:“三到六个月。”
姜慧听了,和自己预计的差不多,连日来一直提心吊胆,在知道结果后,胸口一块大石头终于稳稳落下。
没有人面对死亡不心生畏惧,可害怕到了极致,不过是如释重负。
命运给了答案,她便坦然接受。
姜慧看向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徐佳荷,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她。认真思虑后,开口道:“佳荷,你去打开衣柜,把我行李包内侧一个红色布袋拿过来。”
徐佳荷听了,顺从地走向衣柜,将布袋翻出来递给她。
姜慧细细抚摸,打开后取出一叠资料,和一个手帕。她将那叠资料递给佳荷:“这个是我来时,从家里带来的。是老家的房证和田产证明,不多,甚至不值钱,但我只有这些了。”
徐佳荷摇头,攥紧双手不肯接。她这是做什么?好像在交代遗嘱似的,压根不想听。
“听话。”姜慧瞧她倔脾气上来,一股脑地将资料塞入她手中,“我也不是说留给你,以后的路得靠自己走。把这些东西给你,是想让你转交给季暮。”
徐佳荷一愣,抬眸看她。
姜慧道:“他对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是因为他有叮嘱过,可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你养父去世时,杂货店老板找上门要债,我告诉你找大伯借钱还的,其实不是。是他偷偷去店里替咱们还了,他没让我说,是怕你不接受。”
“我知道他真心爱你,眼里装得都是你,这我就放心了。你自小无父无母,遇见我们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如今遇到一个护你周全的人,和你缘分又深,挺好。困难时能互相扶持,默默帮你解决所有问题,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徐佳荷压根不知道,原来是季暮背着她,还清了养父欠下的赌债,心里更是难过,自己哪里值得他倾其所有付出。
“咱们虽然穷,但志不穷,落难时别人托了一把,要心存感恩。这些东西你转交给他,算是把借他的钱还清了,我的女儿啊,才有底气活得体面。”姜慧摸着她的额头道。
徐佳荷哽咽道:“妈,这些我自己可以还。”
“你来到我身边,就是我的福分。这么多年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没什么好的给你,别嫌弃。”
徐佳荷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旁:“我早该接您来这儿的,等您好起来,咱们留在海市一起生活,我会好好照顾您。”
姜慧面露笑容,眼里泛着泪花,却不回应,她深知这一天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