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的笑、她的眼睛,就觉得自己不够好,太脏。于是就想,变得好一些,我得配得上她。”
乔瑞不动声色,握着通话器的却更为用力。
贺既明的语声徐徐从话筒传入耳:“可是,总是来不及。
“我不想留下不良记录,就只是强行戒除毒瘾。
“那滋味儿……还只是不严重的情况,就够人喝一壶了。
“浑身疼,冒虚汗,没精气神儿,注意力不集,记忆、幻觉有时候不能区分清楚。戒/毒期间的幻觉,比吸食期间出现的还要命——我会以为是真的,我会以为做过和可怖的事情,或是得到过最美好的人。”
乔瑞仍是沉默。在国外求学,会得到很多:生出改变世界的雄心壮志,或是一生小富即安,都在其列,理念自由,都是对的。而恶性因素是,接触不良嗜好的会太多,甚至于,会把一些重大错误慢慢视为灰色地带,全然不当回事。
“就那样,也挺高兴的。到了,是戒成了。”贺既明不带情绪地说,“可是,改得了自己的步调,追不上她的。
“她对我的印象,通过传言就定型了,恋爱之后,又是认定了也特幸福的架势,我还能做什么?总不能祸害到她头上吧?
“后来,她忙她的,我忙我的——她享受幸福,我重蹈覆辙。
“再后来,她处境不好的时候,我已经声名狼藉。那几年,我只能看着,帮她的,陪着她的……
“有时候,我只是想寻找一点点与她有关的……”
乔瑞抿了抿唇,“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感受,“她现在跟我的果果、圆圆两只猫住在一起,很开心,替我传视频到微博,很享受。精气神儿跟恋爱之前一样了,乐观、积极,连带的就总训我。”
贺既明由衷微笑,“想见的到。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乔家这一辈最辛苦的人,但也会是幸福值最高的人。亲人都会很爱你,你付出的,都会得到成倍的回报。”
“多谢,抬举了。”
“对一些人来说,你偶尔示弱、认怂也是挺好一方式,能缓和关系。”他建议道。
乔瑞自然清楚,他这结论是怎么来的,笑一下,仍是礼貌地道谢,“记住了,会考虑要不要执行。”
贺既明逸出和善的笑容,“那么,乔瑞,谢谢。再见。”
没想到,他会先一步提出探视结束。“客气了。”乔瑞微笑,缓声道,“同样的,谢谢,再见。”单说一些事,要道谢;单说以后,要说再见——再也不会相见。
他要的答案就那一个,她没有任何理由再来看他。
顾及探视对话监听的缘故,两个人都不能把话掰开揉碎来讲,但也已然说透。
没过多久,郁薇去见贺既明。
她在窗前站着,要等他到来才落座的意思。
内外相隔,铁窗相隔,贺既明看到郁薇,看清楚她身形之后,神色从僵滞到怪异——谁也没办法说清楚,他表情的含义。只有他自己。
她想要的,得到了。如愿了,所以来让他看。
他眯着眼睛,不肯落座,凝着郁薇。
郁薇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平静,随他打量。
他终究是点了点头,用口型对她说:“再见。”
郁薇从容一笑,看住那个落魄至此仍然英俊的男子,亦用口型回道:“再见。”
再见了。
我们,再也不会相见。
回返左岸的路上,郁薇不可控制地忆起那一晚的一幕一幕:
她对他下。
目的再清晰不过,为了促成一桩尽快立案的罪行。能够让她取代乔辰的罪案。
隐约觉得,他并不是没留意到,只是选择了配合。甚至于,他本来就有打算,她不下,他也要强来。
她,是就算跟他有近似亲情的感情,他也不会承认的人——不会了,被告上法庭之后,他就六亲不认了。
一切都按照她的设想进行,他已经到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关头。
可在那时刻,他却划伤自己、到浴室寻回冷静。返回来,对她,便完全是施/暴的行径,残忍、果决。
她害怕了,死命挣扎着,便有了颈间的刀伤、身上的掐痕,以及后续种种实证。
当时不明所以,疑心他存着杀了她的心思。
可在最后关头,他要爆/发之际,她不知从哪儿来了勇气,死命缠住他,腰肢剧烈地扭动……
事毕,他慵懒地躺在床上,问:“满意了?”
她脚发抖地寻找自己的衣服。
他逐一递给她,“等下报警吧。反正我也活腻了,你也不想我在监狱外边儿活着。”
她默默地穿戴好,下地蹬上鞋子,去浴室报警。折回去,他已经神色悠然地点燃一支烟。
“贺既明,你是不是爱乔怡然?”猝不及防的,自己都没想到,就问出了口。
他来不及躲避她的视线,片刻后断然摇头,“不是。”
“我知道答案了。”那瞬息间他的眼神,骗不了她,“说实在的,我也活腻了,今晚你要么把我杀了,要么就等一个我要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