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
沈玉致的手僵在半空中,好久好久,他才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你是不是恨我了?”
陶初听见他这么问。
彼时,房间里除却陶初的抽泣声之外,就再不剩下什么别的声响了。
沈玉致没有等来她的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转身走出去了。
阿零就站在廊下的石子路上,一抹纤瘦高挑的身影立在那里,那张柔美的面庞看着仍有些苍白。
“殿下。”
听见脚步声,阿零抬眼,正看见走廊那头的沈玉致,于是她福了福身,唤了一声。
“夫人她……哭了?”
阿零的耳朵很灵敏,即便是在走廊那头最尽处的房间里的声音,她也依然能够依稀听闻。
沈玉致站在那里,忽来的风吹得院子里的花树枝叶间有花瓣簌簌而落,也吹得他的衣袖微飘,迎着阳光,他雪白的衣袍染着莹润的光泽,更显得他整个人纤尘不染。
他没有开口,但那样阴沉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零沉默了一瞬,忽而开口,“殿下,您应该相信夫人。”
“难道,殿下您想锁着夫人一辈子吗?”
阿零定定地望着廊上的沈玉致,“阿零看得出来,夫人她是喜欢殿下的,甚至要比殿下您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您为什么不肯相信她呢?”
阿零把那个午后,陶初跟她说过的那一番话,全都告诉了沈玉致。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殿下,小夫人从来都是信任您的。”
但说到底,阿零也多少能够明白沈玉致会这么做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太过敏感,太过在乎,所以他才会陷入恐慌,怕她因为旁人的某些行为,某些言语,而选择离开他。
阿零曾经,也深有体会。
这番话,阿零也不知道沈玉致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她弯腰行礼,随后转身往主院的大门走去。
陶园还有一位受了重伤的客人。
那是上次遇险时,忽然出现,见义勇为的那只叫做贺景的雪豹。
阿零还要去替他煮药。
陶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缩在被子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夜色降临的时候,房间里点上了昏暗的灯火。
沈玉致立在床边,静静地盯着床上,拥着被子,只露出一张白皙面容的女孩儿,看了好久好久。
像是怎样都看不够似的。
唯有看着她的时候,他的心才会有一瞬的平静而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作小心地解了外袍,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小心地躺在了她的身旁。
他躺下后,盯着仍然熟睡的陶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他闭上眼睛,下颚抵着她的额头,眼眉舒展开来。
“初初。”
他忽然轻轻地唤她。
也不管她此刻是不是正沉沉地睡着,他仍然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嗓音很轻很轻:“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他说,“我太清楚被这样锁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被他用银圈锁链锁住的手腕,锁链偶尔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嗓音轻柔得像是一阵轻轻拂过的风,带着几分缥缈的意味,“我才舍不得……让你和我一样。”
“那太苦了,初初。”
他叹息着说,“你这么爱哭,我舍不得。”
他的手指轻触她手腕上的银圈,下一瞬,银圈应声而断,被他毫不犹豫地扔到了床下,连着锁链,发出一阵响声。
她另一只手腕上的银圈也被他丢掉。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那天,我是真的想过,要把你锁一辈子的。”
“我很害怕,初初。”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不可闻的颤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这位曾经受过天罚,甚至被关在长极渊下六千年都不曾说过一个“怕”字,不曾屈服的太子殿下,有一天会这样直白地表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他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初初?”
沈玉致支起身子,去看她。
而陶初却把整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
其实他刚刚抱住她的那会儿她就醒了,就是一直不大愿意睁开眼睛。
“你走开。”她埋在被子里,声音听着有点模糊,但并不妨碍沈玉致听清她小声抽泣的声音。
沈玉致强硬地把她的身体翻过来,迫使她再一次面对着他。
“你烦死了……”
陶初用手背挡着自己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哭腔。
沈玉致伸手,用指腹轻柔地替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然后用他平生最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哄她,“初初不哭,是我错了,我不锁着你了……”
他真诚地道歉,“对不起……”
陶初抿着嘴唇,呛了一下,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
她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
她瘪着嘴巴,抽抽搭搭地说,“我还是很生气我告诉你……”
“对不起,初初。”沈玉致抱着她,亲吻她的额角。
“你真的很过分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