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灵想要什么,就只能竭尽全力对她好,至少把枯燥乏味的海上生活和从前的陆地生活差距缩小。时间再往后推了两日,灵在音乐声中醒来,发现收音机居然能收到岸上的信号,而且电台里还放着流行歌曲。听起来应该是失恋的悲歌,可是配上门缝里里昂万分小心的表情,却无端很喜感。
他修长的指节扣在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怕你还没睡醒,不敢随便进来。”
灵将头发顺手梳上去,嘴里因为衔着橡皮筋而口齿不清:“莫得事。”
之后气氛显然有些尴尬,幽灵王只好没话找话:“你以前听过这首歌吗,是个活人唱的哦,我好几次都听到电台在放这个。”
钢铁直女实话实说道:“没听过。”
“好的。”里昂继续找话题,“主持人说这个歌加《够钟》,是你们亚洲人的方言吗?”
“嗯,直白的说就是到点了意思,是时候的之类了。”
刚才还兴致高涨的幽灵王忽然低落下来,肩膀的水平线都往下降了。他听上去有些惆怅:“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怎么啦?”他萎靡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灵的口气只好软下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还以为够是够了,钟是钟意的意思。足够喜欢所以死心了,因为太爱了,所以放手了。之前还专门去问了去过人类世界的前辈,结果还是理解错了。我不想在你面前丢脸的……”两人按照往常的安排去吃早餐,或许是怕被笑话,里昂的音量特别小,以至于灵必须靠他很近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灵有些好笑:“这有什么丢脸的,你这个思想观念倒是挺正确的,真的足够喜欢,就给对方自由。”她想到要在海上度过一生的自己,别开了目光。而对方显然也意识到这个话题意有所指,同样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不过幽灵王送书也罢,收音机也好的本意总是好的,两人一天也没说话,灵总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晚上负责她饮食起居的幽灵来说幽灵王诚邀她去看烟花时,她第一次点了点头。
设想中应当是特别盛大的场景,因为幽灵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扎堆,所以就算所有幽灵都肩并肩坐在甲板上也不会令人奇怪。但灵踏上甲板时,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是栏杆较为宽阔的一边有道背影。月光徐徐,海上的清风与明月,所有美好通通落在少年肩上。而里昂回过头来,眸子里明显带着惊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为什么不来?”灵反问,也跟着翻过去坐到甲板上。
他们其实坐得挺远,中间的缝隙至少能塞下一个两百斤的胖子。可是很快灵就敏锐地发现了距离变化——第一波烟花绽放时,里昂以为她没有注意,就偷偷摸摸地抬起右边屁股,再抬起左边屁股,学毛毛虫一拱一拱的样子,往这边蹭了个五厘米。接着第二波风格不同的烟花接连升空,绚丽的色彩点亮夜色时,里昂又用同样的方式向这边靠近。
在此过程中他一直密切关注着灵的反应,却发现对方专心致志地注视着烟花,对身侧的美少年视而不见。
那一刻她的鬓发随风飞舞,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里昂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动。灵居然自己转了过来,眸子亮如星辰,真真是恍眼,在风中她的面容素净柔和,述不尽的美好。正巧一串烟花同时绽开,不计其数的粉色光点抖动着,倒映在大海上,像是一场纷纷扬扬的樱花雨。
“很好看,谢谢你。”灵说,“就是可惜寿命太短,他们刚刚走上最美好的巅峰,就一下子消亡了。”
他们是指烟花吗?可是烟花没有生命呀。里昂偏着头纳闷了会儿,随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如果我是烟花,我就会觉得能燃烧自己让你笑一下,就已经很值得了。”
随后他收起了笑意,转而换上认真的神色:“你看,到船上之后,几乎就没有笑过。你才是真的幽灵,表面上好端端的,好像无忧无虑的样子,可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没有笑过。我没有办法送你回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开心起来。”
“我开不开心有区别吗?”灵避开他的目光,忽然有些窘迫,“既然命运安排我到船上来,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不也是一种接受?你不能要求我失去选择人生的权利也要笑脸相迎吧。”
两人的对话又开始往不愉快的方向发展,这显然是里昂不愿意看到的。他深吸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灵用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间慢慢漏出来:“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对我够好了,不用那么好。只是我需要点时间来调整心态,我会努力开心起来的。”
他们还是顺利地看完了烟花,虽然没怎么对话。
听说所有的烟花都是幽灵王专门跑到人间去亲自选的,在店里一个一个挑,把老板都问烦还不作罢。此前幽灵玛丽号可是从来不放烟花的,毕竟是要尽量隐藏行踪的幽灵船。如是说来倒有些烽火戏诸侯而博美人一笑的意味。灵觉得里昂着实挺不容易,一只船上的幽灵能给一个渴望自由的人类什么呢?
锦衣玉食给了,安全问题解决了,甚至还专门告诉她:他知道她是卧底,是来骗宝物的。但只要她老老实实留在船上,他可以保证她和妹妹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