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将沈家一击即中,不够让沈弘利落分家。
而且就算沈弘同意了分家,弟弟的年岁也还不够立户的。
按照大宁律,男子满十岁方可立户,与男女蓄养奴婢有自己私产的年龄一致,而懋懋还不到四岁……
不过,难道真要等懋懋长到十岁再论分家么?
显然是不可能的。
沈秋檀翻着手里誊抄的卷宗,是大宁《宁律疏议》中关于户籍篇的介绍,在当中那一页的最下方有一行蝇头小字,阐明了年纪不足十岁的男丁或女子,在何种情况下可以立户:
一是父母双亡,且三族之内确无任何亲眷可看顾的,意思就是一族人全死了,就剩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你不能不给人家办户口吧;二是父母一方有卓著功勋,且族亲无人愿意收养的,可有朝廷出面收养,或单独立户,就是说比如爹战死了,于国有功,但亲朋无人收养,留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可以再立户;三是父母不在,有亲族供养,但供养不善,若有德高望重者做保人,也可单独立户。
当然,诸如官户、工乐户、部曲、客女、杂户等,皆不在此列。
沈秋檀盘算着,自己如今的样子勉强算是第三种,可“供养不善”的证据还不够,沈家人对自己和弟弟可是一直做出一副疼爱样子的。
而且,还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保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云蒸霞蔚云麓观
德高望重这四个字,在沈秋檀看来,其实有很多解释。
真正具备德行品行的名流高士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比如说白鹭书院的山长魏亭渊,比如说那许多年前就隐居不出章平先生韦愚,都可称上一句德高望重,但他们与沈家姐弟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
可声望不够,官职来凑啊!
这一条,古往今来倒是没什么分别。
于是,沈秋檀打起精神,将自己能够得着的人盘算了一圈儿:
首先,是因着两位姨母而有过数面之缘的唐大人与魏大人,其中又以唐大人的官阶更高一些,对自己也更亲和一些,但也仅限于亲和;
其次,再有这些年与自己来往还算是频繁的孝怀王妃高姀,不过她是女眷,又事关析产分家,怕是不好出面,而她身后的高家,恐怕多半是不愿意出面;
最后,则是与自己尚处在协议之中的萧旸,虽然淮南贪污案的罪证“盟书”等已经找到,可她总觉得爹爹那里记录的,应该还不止于此。萧旸要找账册,会不会也另有隐情?
只是,自己如今也没有再“梦”到萧旸想要的东西,又拿什么去换他出面?
交易终归是交易。
沈秋檀懒洋洋的趴在案上,几乎不想起来……
嗨呀,真是头大呀!
脑壳痛!
“姑娘,老夫人要去云麓观上香,让我来问问姑娘要不要同去?”刘妈妈提着一碗蒸酥酪来,轻手轻脚的放在了沈秋檀的案上。
沈秋檀一骨碌坐直了身子:“多谢刘妈妈。不知外祖母预备何时启程,舅舅和懋懋去么?”
“夏日里天长,但老夫人出门儿习惯了早走,必然是晨起就预备出发的,小公子见姑娘钓了大鱼,要老爷陪他钓鱼呢,加上课业,想必多半是去不成的。”
“哦。”沈秋檀想想舅舅前些日子请来工匠加固的院墙,还有那些多出来的孔武有力的护院,便与刘妈妈点点头:“既如此,我陪外祖母一起。”
正好自己也散散心。
……
云麓观地处偏避,远不如白云寺香火兴盛。
但也因着人少,有着难得的清静。
沈秋檀陪着陈老夫人上了山,见后面还跟着二十来名护院,倒是不很担心再出现王充之的情况。
不过上路陡峭,行路颇有些艰难,祖孙两个晨间出发,一直到了巳时三刻才看到了云麓观的影子。
云麓观依山而建,这山便是云麓山。其山势陡峭俊丽,常有云雾环绕、云蒸霞蔚,因有云麓美称。
沈秋檀一行进了云麓观,立刻有两个坤道来接引。
“唉,看山跑死马呀!以为不远,没想到走的这般艰难!”陈老夫人早早的定了厢房,此刻与沈秋檀道:“棽棽先与我拜了三清用了膳食,过了晌午再去外头转转吧。”
沈秋檀见外祖母鼻尖都冒了汗,不禁有些心疼:“都听祖母的。”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什么名山大川没见过,倒不急着去外头赏景,不过,高婍姐姐倒是可以见上一见。
她不会是真的怕被萧旸克死,才偷偷上山为道吧?
因为道路不平,来云麓观的香客多半会选择住上一夜,是以,观中不仅有整洁的厢房,还提供素斋。
不大的菘菜用清水煮了,摆成莲花模样,与刚刚引进来的绿油油的波棱菜凑成一对,又有点的白嫩嫩的小火煨豆腐配上凉拌黑木耳,倒是正适合这燥热的炎夏。
祖孙两个做了一桌吃了,陈老夫人直对沈秋檀摆手:“去吧去吧,听说这观中风景秀丽的很,还有历代文豪留下来的碑文,你带上丫头婆子自去转吧。唉,我老了不中用了,得先歇个晌儿。”
“哎!”沈秋檀应了,又亲自服侍了陈老夫人躺好,叮嘱刘妈妈照看好外祖母,这才带着自己的丫头出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