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性情温厚,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断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太子孝顺至极,除了在娶亲一事上颇为倔强外,事事听从皇帝爹爹。说他是弑父弑君的主谋,她不会相信。
定是闵然那群人自作主张,联合老妖婆还有宋家的人擅自行动,犯下这滔天大罪。
“太子哥哥。”令窈踮起脚,用衣袖替太子拭去眼泪:“你放心,我会证明你的清白,绝不叫你含冤受屈。”
太子却丝毫不关心自己的清白,问:“从方才进殿起,你便一直唤我‘太子哥哥’,为何不像从前那般唤我‘表哥’?”
令窈迟疑,最终选择将她是皇帝亲女儿的事告诉他。
她挺喜欢太子的。
从前在郑府时,太子总给她写信。自她八岁起,他每年都给她写信寄礼物,那些信虽叨唠,她总说不想看,看得烦,但她收到信的时候,其实很高兴。有人记挂她,将她放心上,她哪能不高兴?
前世太子的信给了她几分宽慰,这世她回宫后,太子又对她关怀备至。她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她,即便想要娶她为妻,也没有逼迫过她。他只是默默争取,一遍遍地向皇帝爹爹求娶。
“所以你不能娶我。”令窈叹口气,“谁都可以做你的太子妃,唯有我不可以,因为我是你亲妹妹。”
太子脸上并未出现她想象中的神情,他虽惊讶,但并不惊恐,仿佛只是被突然出现的飞鸟吓了一吓,很快恢复平静。
令窈再次强调:“太子哥哥,你听到了吗?我是你亲妹妹。”
“听到了。”太子语气温柔。
令窈不解,仔细观察太子面容,看来看去,看不出来什么。
反而是太子盯着她,忽然出声问:“卿卿,我问你一件事,你务必告诉我实话。”
令窈应下:“你问。”
“你想做皇太女吗?”
令窈眉眼微敛,没有答话,但她眼底陡然冷肃的眸光足以说明一切。
半晌。
令窈天真美好的模样露出来:“太子哥哥,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
太子态度坚决:“你告诉我,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令窈不说话。
闵然叫他提前对付她,是正确的。她已不是小女孩,她也有野心也有欲望,只是她一直未曾正视,没有将心底的那个声音当回事。可她自己知道,迟早有一天,她会攀住通往权力的那条铁链,这条铁链上不能有其他人,若是有,她会毫不犹豫杀之后快。
待她顺着铁链登上最高处的位子,高高在上之时,她会坐在高处,甩动手中的铁链,用这铁链,锁住所有人。唯有她是自由的。
但无论将来如何,至少此刻她不该骗他,所以她选择诚实回答——
“想。”
第148章
少女仰着白皙如玉的面庞, 眉目如画, 明明是一派天真无辜的模样,可她的眼底, 却有如火般的欲望熊熊升起。
这欲望不为别的,只为执掌江山的权力。像是味美多汁的鲜食摆在眼前, 她蠢蠢欲动欲将其一口吞下。
太子凝望她,眼中有刹那失神。
她笑了笑, “太子哥哥,你被我吓到了吗?”
太子轻抚她雪白脸颊, “世间谁人不慕王权,你如实答我,我该高兴才是。”
她对上他的注视, 黑澈的眼眸熠熠生辉。她的目光诚恳真挚,没有掩饰更没有敷衍,她将她心中所想全都告诉他:“太子哥哥,日后你我相争之时,我答应你, 即便我手段用尽,也绝不会害你性命。如若有违此誓, 我不得好死……”
太子攥住她发誓的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自古皇权相争,哪有不流血丢命的?无非是比谁流的血多谁流的血少罢了。
她发这个毒誓, 纯粹是为难她自己咒她自己。
他心中感动, 却不接受她的好意:“卿卿妹妹, 天真难得,无需用在我身上,如今便有大好机会摆在眼前。”
他说的是行刺一事,东宫牵扯其中,只要花点心思,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动摇太子的储君之位。
少女摇摇头:“我不天真,我知道我以后誓必会与你反目成仇,但不该是现在,不该是你因为别人含冤受屈之时,太子哥哥,若我要对付你,只能由我自己来,我不会借助他人之手。”
她说得这般坦坦荡荡,太子叹一口气,轻轻揽她入怀:“卿卿妹妹,若我能像你一样,该多好。”
“太子哥哥自己就很好。”
“可对于一个储君而言,我远远够不上好这个字。”
令窈迟疑半刻,没有假惺惺地安抚他,而是以对手的身份问他:“那我呢,对于那个位子而言,太子哥哥觉得我好吗?”
太子柔柔地抚着她的乌丝:“好。”
“好在哪里?”
“足够纯粹。”
令窈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新鲜好奇:“太子哥哥为何这样说?”
“天下人皆想通过权力之路得到自己想要的,金钱,名利,食欲,爱欲等等,他们爱权力,是因为权力背后代表的东西,可你不是,你仅仅只是想尝一尝走上这条权力之路的滋味,你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到底有什么。”太子转过黑眸望她,声音儒雅温和:“我说得对吗,卿卿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