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表妹值得世间最好的东西,包括父皇的偏爱。
身后有人靠近,低声道:“殿下不进去吗?”
太子看都不用看,便知说话的人是谁,压低嗓音,反问:“梁相公和表妹一起来的,为何不随她一同入殿,反而要在殿外等候?”
梁厚:“陛下与郡主久别重逢,微臣不敢打扰。”
太子笑道:“梁相公心思缜密,体贴入微,难怪卿卿表妹来了汴梁,第一个投靠的便是梁相公。”
梁厚直言不讳:“殿下羡慕?”
太子口是心非:“梁相公说笑了。”
梁厚若有所思:“她虽顽劣,但生性纯良,极易相信人,我自小教导她,算她半个老师,她来投奔我,情理之中。”
太子附和:“梁相公说的是。”
两人说话的动静轻细,却还是被皇帝察觉。皇帝沉声:“太子,是你吗?”
太子一愣,看梁厚一眼,梁厚手指抵在唇间做“嘘”的手势,悄声往后退,太子明白他不愿入殿,只好一人走出去。
“父皇。”太子走至皇帝跟前,目光触及令窈,唇角压不住欢喜:“表妹。”
令窈迎上去,拽了太子一截衣袖捏住指间,眉眼弯弯:“表哥。”
她眼睛仍红肿着,太子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她眼角,少女乖巧闭上眼,任由他轻碰,太子问:“怎地哭成这样,眼睛疼不疼?”
“疼。”她双手勾在背后,雪白如玉的面庞仰起来,像极一个被宠坏的稚童,道:“表哥吹吹,就不疼了。”
太子心头一漾,端方俊秀的眉眼溢出几分羞意,低头温柔吹口气。
去年见她,她尚未及笄,今年见她,她比去年更显妩媚。花期已至,她不再含苞待放,她开得轰轰烈烈,鲜艳夺目,任谁看她一眼,都无法移开视线。
“表妹回汴梁,怎地不告诉我一声?”太子以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问:“表妹住进东宫,不是比住梁府更好吗?我又不会揭穿你。”
令窈看着他笑,不做回应。
太子还要再说,前头皇帝出声:“在说什么悄悄话?”
令窈笑道:“表哥问我想住哪里?”
太子一怔,旋即接过她的话,顺势而为:“表妹说最好能住东宫,小时候她住惯了,这次回来,也该住东宫。”
皇帝嘲笑:“一听便知是假话,她哪里就住惯你的东宫?依朕看,卿卿不必再住梁府,还是像从前那样,住她的秀凰殿。”
皇帝朝令窈招手,令窈放开太子,太子下意识去牵她,落了个空。
令窈回到皇帝身侧,问:“舅舅一直留着我的秀凰殿吗?有给别人住过吗?若是别人住了,我才不要再住。”
皇帝笑着点她鼻尖:“你呀,霸道极了,朕怎敢将你的宫殿挪给旁人住?”
“那可难说,这些年来舅舅广纳美人,说不定就有哪位美人得了圣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小一个秀凰殿,还不是美人说要就给?”
皇帝气笑:“原来朕在卿卿眼里,就是这样一个沉迷美色的人?”
令窈嘟嚷:“不知道,这几年我又不在宫里,我哪知道舅舅有没有沉迷美色。”
皇帝拿她没办法,拉了她的手轻拍手背:“卿卿心里还有怨气?”
“嗯。”令窈得寸进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怨气难消,需得舅舅日日哄卿卿,才能消散一二。”
太子适时出声:“父皇日理万机,总有难以顾及表妹的时候,我愿替父皇哄表妹开心。”
皇帝目光意味不明睨太子一眼:“檀云,你有心了。”
太子自以为得到了许可,大着胆子前去牵令窈的手:“表妹,我带你去游玩东宫,可好?”
皇帝紧皱眉头,正要发话,殿前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太后娘娘到——”
第99章
早朝结束才不到半个时辰, 前朝的事尚未传到后宫。
太后只知今日是加封女大学士的日子, 不知女大学士的真正面貌。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太后皆是野心勃勃, 此次来昭阳殿,亦是抱着礼贤下臣的意图。
入了昭阳殿, 太后看见殿中央一个婀娜背影,穿着孔雀蓝的女官朝服, 应该就是此次夺下榜首的头名了。
女子气质出众,纵然只露一个背影, 也能引人注意。皇帝坐在她身前不远的大椅中,眉头微皱,目光略有不满, 但却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女子身侧的太子。
太子的手与女子的手牵在一起,太子微躬着腰,似乎是担心女子受惊,正在温言安抚她。
太后纳闷, 眼前这幕唱得是哪出?
随着太后脚步加快,挨得近了, 太子的话断断续续飘进太后耳中:“表妹莫怕,有我和父皇在,皇祖母不敢拿你怎么样。”
正被太子安慰着的令窈并不领情。她早已不是手无寸铁的稚童, 她既然敢回来, 就不怕太后拿宫规压她。即便是从前的郑令窈, 被太后拿住错处,也从不曾畏惧过。
太子表哥不该将她当成三岁小孩,听到太后来了比她还紧张,他想要护她是好事,可她并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