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莲青还想再劝些什么,但看女儿那死倔的神情,到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将围着的围裙取下来挂上,“那真要去找你大舅小舅?”
林校点头,“要是大舅小舅觉得不行,我们再找大姨父试试。”
朱莲青虽心里还不踏实,还是与女儿林校一起去娘家。
这个岛上一共三个村,林校所出的村就上村,还有两个村,分别是中村与下村。几个村来往,都有山路可走,山路两边的野草都有人清理,走路也就半小时就走到了。
上村是典型的渔业队,中村与下村都是农业队,上村的地少,也就些山地,也得编缴农业税,下村与中村当年随着承包责任制的起头,土地都承包到户,虽比不得渔业队过得好,但到底每天吃的米是管够。像林校他们家,她外婆还时常让给他们家送米。林校最喜欢吃新米,特别的香。
林校外婆家在中村,她与朱莲青往山道下来,就在平地上看到一棵野柿子树,这会儿见着柿子树上还长着小小的青柿子,一见着这个柿子她嘴里就发麻。她以前就跟董伟 摘过这个柿子,还带回家放在米缸里等着熟了吃。
不光有董伟 一块儿,还有林国清。
林国清,这三个字让林校微眯了眼睛,这个人不好惹,她走向那柿子树,“妈,我摘几个回来。”
朱莲青摇头,“不要了,那树高,你爬不上去。”
林校没听话,没爬树,只踮起脚摘了两个捏在手心里,就回了路上。
朱莲青松口气,“这东西不好吃,回头你自己到乡上买些来,那个才好吃。”
林校手里紧紧地捏着这柿子,闻言笑道:“姆妈,我知道的。”
朱莲青指指不远处的稻田,“你看你外公家的稻快好割了,估计你大舅小舅没空提渔船的事。”
林校挽住朱莲青的胳膊,“姆妈,你是不是不想买船?”
朱莲青对上她清澈的眼睛,叹了口气,拉着她在路边的石块上坐下,“我没主意,你舅他们又不会捕鱼,就算是买了船,能怎么样?”
林校也知道事情不会很顺利,且她自己平时又是那个性格,也不怪她妈不放心,再说了,她们家里没男人,虽然林大海眼里只有林大洋的两个儿子,可到底是他活着,家里还有个顶梁柱,他这一走,她们就成了孤儿寡母。
别看现在是新社会,如今都是八十年代末了,寡妇还是门前是非多,要不然她妈上辈子也不能差点儿让她阿婆葛月凤逼得喝了敌敌畏。她妈虽没死成,可到底是受了刺激,身体早早地就不好了,也早早地就过世。
林校想起这些事,眼底就暗了几分,她们母女现在有几千块钱,要是没有个营生,这几千块钱就等于没有一个样。她重生一次,可没想着要再过上辈子的糊涂日子,她惟一的想念就是让朱莲青过上好日子。
她想到这里,就与朱莲青说,“姆妈,就算是你把这些钱给我当嫁妆,可你怎么办?身边连个防身的钱都没有,将来日子怎么过?”
第五章
朱莲青摸着她的头,“我怎么不能过? 我有手有脚的什么活不能干,还有能过不了日子的?”
林校听着就鼻头发酸,她在林家日子过得不好,她妈还时时拿着打零工挣的钱贴补她这个女儿,一个农村妇人能有什么零工可打,无非就是靠力气。“姆妈……”她竟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朱莲青有点慌,“别哭,别哭,都这么大了,哭什么,叫人瞧见了。”
林校“呜呜”地哭着,好像要把上辈子的心酸跟糊涂都哭出来,见着朱莲青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到慢慢地歇了声,拿手抹了抹脸,“姆妈,我不能把你丢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嫁了。”
朱莲青心疼女儿,也帮着替她抹眼泪,可听着这话,她又忍不住笑了,一笑后,她又无奈了,“说什么傻话,你还想招人上门不成?这能上门的人哪里有什么好人,都是懒汉。”
林校也没想到她妈能想到这个事去,刚想宽慰她妈,就听得脚步声,她含泪的眼睛就瞧向脚步声的来处,见着个年轻 人。年轻人脸庞白皙,眉眼清俊,身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将衬衫下摆拢在牛仔裤里。
这是……
林校一下子就想到这是年轻时的林国清。
林国清是董伟的亲舅舅,年纪跟董伟一样。
都是岛上的人,上中下三个村的人都是认识,林国清自然也认得外家在中村的林校,更朱莲青也在呢,他认不出来那才是怪事,朝着朱莲青就打招呼道:“阿青姐好。”
朱莲青认得林国清,连忙就挤出笑意来,“是国清?这是要走山里去?”
林国清的视线掠过林校,似不经意般,“我就走走。”他边说着,边朝朱莲青挥挥手,眼尾稍稍往上,显得他有种难言的感觉。
林校就打从方才一眼就没再看他,到是朱莲青与她说道:“怎么都不叫阿舅的?”
林校差点又撇嘴,“他是我哪门子的阿舅呀。”
朱莲青语重心长道:“他是阿伟 的亲舅舅,你叫声怎么了?再说了,他跟我一个村的,辈份摆那里,你以前还常叫,现在怎么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