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生气,脑袋一热,挥出了一拳。
段瑞金被他打得偏过脸去,几秒后与他扭打成一团。
两人都是体面的人,出现在外人眼中时永远衣冠楚楚。此时此刻却仿佛成了小孩打架,你骑在我身上我骑在你身上,抓头发扯衣服,拳脚并用。
段瑞金常年混在军队,体力占优势。赵祝升借着酒劲,受痛也不肯缩手。
两人打得不相上下,酣畅淋漓。
最后只听刷拉一声,段瑞金的衬衫被撕破了,胸膛暴露在外。
二人愣了愣,不约而同地松开手,不想看对方。
赵祝升打开了一瓶新酒,仰头望嘴里倒。
段瑞金摸出一根烟,却怎么也点不着打火机。他尝试了十几次,仍是无法成功,将打火机往墙上一砸,捏碎了烟问:“那两个孩子是我的吗?”
赵祝升本来背对着他坐在地板上,闻声放下酒瓶回头道:
“当然不是。”
“不是为何姓段?”
“因为她傻,总觉得当年没救下你是她的错,你们段家又没有留下子嗣,所以想从这方面弥补一些。”
“不可能!”段瑞金道。
赵祝升扬眉一笑,炫耀似的,“有什么不可能?孩子是我的,我并不计较他们姓什么,反正他们无论姓什么都喊我爸爸。难道你指望她在被你抛弃以后还为你生儿育女么?别做梦了。”
段瑞金回想起安安的脸,摇头。
“你没必要骗我。”
赵祝升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蹭一下蹿得更高,怒道:
“他们就是我的孩子,你不信也得信!”
段瑞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知道么?你并不是最好的人选。”
他皱起眉,不知道对方又想耍什么手段。
段瑞金从西服口袋里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拆开外包装,最后留在手中的是十几根烟与一小块黑色固体。
他把那块东西丢到他面前,冷声道:
“商元良发家速度如此之快,靠得可不仅仅是明面上的生意。你帮他做了什么才获得如此巨大的财富自己心里清楚,现在陈定山与钱家内斗得厉害,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等将来他弄掉了钱家,商元良不会过太久舒服日子。”
赵祝升没想到他才来晋城这么短的时间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眼神诧异,怒意消失,神色严肃起来。
“你想怎样?”
段瑞金耸了耸肩,拍拍裤子站起来。
“我不想怎样,你们不是我的目标。我来找你的目的进门时就说得很清楚,你要是能保证自己将来照顾好她,我就把她救出来。如果你做不到,我会去找别人。”
赵祝升闭上眼睛,耳中回响起商元良的话。
若他答应了他,就必然得背叛商元良,可如果不答应,商元良那个老狐狸会履行约定吗?
两边都是陷阱,两边都是希望。他如同身处洪水中的人,被冲击得晕头转向,根本无法判断正确的方向在哪边,只能凭自己的直觉选择。
段瑞金毕竟曾爱过阮苏,商元良是彻彻底底的绝情。
他睁开眼,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段瑞金转身离去,连句客气话也不愿意多说。
赵祝升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踢倒了几个酒瓶,回到沙发上一躺。
窗帘没有关,他透过玻璃看见漫天星光,忽然想起多年前与她共度的第一个夜晚。
那时的她娇小却泼辣,总喜欢披金挂银穿红戴绿,比戏子都招摇。
如今的她内敛含蓄,从不多说废话,也从不乱出风头。
无论哪个她,他都深深热爱。
余生只愿能陪在她身边,只愿能。
之前关押小曼的洋房被王四全用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陈定山吸取教训,不再把他们关在晋城,而是送进一座废弃地下牢房,派了几十个警卫日夜看守,普通人难以寻找和进入。
牢房多年无人使用,蛇虫鼠蚁成为原住民,藏在每一个缝隙里,赶都赶不走。
阮苏问警卫要了被褥和水,勉强清理出一片干净地方,让安安和音音待在上面,免得被虫子咬。
她还想要些驱虫药和雄黄粉,警卫不同意了,骂道:“你是来坐牢的还是来当官的?”
小曼看见警卫腰上的枪,怕她闹起来吃亏,拉着她的胳膊摇摇头。
阮苏却平心静气地笑着说:“我们当然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人,本不该麻烦你,可是过不了多久总统就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了,总不能让我们带着满身的跳蚤包去见他吧?到时他追究起来,你们也不好交待不是?”
警卫闻言神色微变,又拉不下脸,没好气地说:“行行行,再给你弄点来,除此之外可什么都不许要了。”
阮苏连声道谢,美丽动人的脸和谦卑的态度让人无法厌恶她。
一个小时后,警卫送来她要得东西,以及今天的午饭——一盆稀粥,一盘馒头。
粥稀可见底,馒头又干又硬。
小曼看看兄妹俩的小牙口,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给他们吃。
阮苏拿起一个馒头掰开,走到他们旁边说:
“来,尝尝新面包,你们以前没吃过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