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一朵花吧,新鲜刚摘的花!”
街道边童稚的声音吸引了薛嘉禾的注意力,她侧脸寻找了片刻,见到一个矮矮瘦瘦的小姑娘正举着个巨大的篮子在路边卖花。
那些鲜花虽然看着新鲜,却都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花儿,更谈不上名贵,路过的行人最多看上两眼便匆匆路过,极少有人停下来驻足购买。
小姑娘提着花篮向路人努力兜售,巴掌大的小脸上红扑扑的,一点也没有气馁的样子。
“绿盈,”薛嘉禾回身轻唤了绿盈的名字,“去将她的花都买了吧。”
绿盈应了声是,脚步轻快地朝小姑娘走去交谈起来。
容决下意识看了看薛嘉禾的神情,从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见到一丝不知该说是温柔还是疏离的笑,“你喜欢孩子?”他随口问道。
话一出口,好容易放松了几分的薛嘉禾顿时又重新绷紧起来,像是被踩中了痛脚。
容决皱眉,“大可以叫卖花的小姑娘过来亲自和她说话。”
“……不了,”薛嘉禾低声道,“于我而言,没有这个必要。”
没有什么必要?
容决琢磨片刻这句话的含义,正要再度开口,绿盈已经带着一篮子的花回来了,小姑娘两眼亮晶晶地跟在她身后。
绿盈笑道,“怕不好提,多给了些钱连篮子一起买来了——这孩子想要和您道一声谢。”
薛嘉禾垂眼看去,那篮子里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虽不名贵,但在她眼里和那几盆被橘猫挠烂的兰花并无分别。
容决牵着马停了下来,他的视线几乎是不自觉地跟随着薛嘉禾的动作。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薛嘉禾微微弯腰对那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道,“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吧?不要耽搁时间了。”
“姑、姑娘……”小姑娘有些手足无措,将双手从背后取出来,高高举起一个简陋的花环,是用花枝编成的,上头点缀着蓝紫色的不知名野花,“我想将这个当做谢礼送给您。”
绿盈正要伸手去接,薛嘉禾却含笑在小姑娘面前低下了头,“好,替我戴上吧。”
小姑娘睁大圆滚滚的眼睛,踮着脚就要将花环往薛嘉禾头顶上戴,但身高终归是差了那么点,够得十分艰难。
容决在心底啧了一声,劈手躲过花环往薛嘉禾头顶一放,“好了。”
薛嘉禾直起身来,单手扶正花环,朝小姑娘微微一笑,“快去吧。”
小姑娘用力点头,又道了次谢,才转身跑走了。
见容决正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薛嘉禾下意识道,“怎么,很难看?”
容决回过脸去,牵着马继续前行,没接薛嘉禾这茬。
他想,薛嘉禾大概是喜欢孩子的,才会对孩子那么温柔亲善——在他面前可从来没露出过那种像是软绵绵云朵般的表情。
*
是夜。
容决是不知道几夜没有好眠的薛嘉禾睡得如何,总之他自己颇为辗转难眠。
打更人都经过了三训,容决还是毫无睡意,干脆翻身起来去书房翻起了公文。
容决审了两篇公文后,回头看了看蔫蔫巴巴的一排草编玩具。
西棠院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也不是能从书房能看到灯火的距离。
薛嘉禾今日能不能睡得着?见过陈夫人还被当面说了那样的话后,会不会比前几日更睡不安稳?
容决沉思半晌,将面前的公文合上,起身便往西棠院的方向走去。
——只看一看她院子里的灯是不是已经亮起来了。
容决走得光明正大,巡夜的护院倒是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掏出武器来,“王、王爷?!”
容决嗯了一声,“西棠院里亮着吗?”
从另个方向来的护院摇摇头,“暗着呢,今夜似乎没亮过。”
没醒吗?应该睡得不错。
……但或许刚刚才醒也说不定,还是去看一眼。
这么想的容决并未回转,而是仍往西棠院的方向走去。
临到了紧闭的西棠院门口,里面漆黑一片,容决立了不到两息便悄无声息地从院墙上越过,像只灵活的豹子从院子里旁若无人地经过,绕着薛嘉禾的屋子走了半圈便找到一扇开着的窗户。
——看看她是不是醒了却不点灯。
容决轻巧地从窗口跃入,足尖闷声点地站稳,没惊动任何人。
房中只有倾泻而入的月光,一切都看不清明,容决的夜视再好,也瞧不清窝在床上那个人的面容神情。
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喧闹。
容决往前走了几步,才在虫鸣中捕捉到了薛嘉禾清浅绵长的呼吸,看来是睡得好好的。
总不是哭着入睡的?
容决不太放心地一路走到床边才停下,这下离得近了,不用弯腰他也能看得清侧躺在床上蜷成一团的人是什么表情。
——还真意外地是一张睡得极为舒坦的脸,眉头舒展,嘴角含笑,好似梦里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还以为她会做噩梦……”容决自言自语地说着,步子却抬不动,就站在床边看了薛嘉禾好一会儿,方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偷鸡摸狗令人不齿,带着几分懊恼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