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在意你眼上有没有伤痕。”当男人终于明白她为何坚持戴帷帽时,这样说道。
阿缘则回答:“我在乎的并不是你在不在意。你虽然有那么多妃嫔,可是竟一点儿也不懂女人。”
“朕对女人的了解并不像你想的那么无知。”男人试图举几个例子,然而他思索了好一会儿,败下阵来:“也许你说得没错,朕确实不懂,但那是因为朕不必懂。”
阿缘点了点头:“你当然不必懂。那么多女人都是为了你的垂青而活,她们就像是你腰间的一块玉佩,或者书房里一块砚台,你高兴时兴许会放在眼前,不高兴了便搁起来不予理会。”
“朕并不是那样的人。”男人反驳道。
“哦,那你最近最宠幸的一位妃子,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阿缘反问。
男人:“……”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早,也格外燥热。冷宫并不是个适宜度过夏天的地方,阿缘不记得以前是怎么过的了,她只感到每一个白天很难熬,夜晚更难熬。
总是睡不好,面对皇帝时自然也恹恹的。
男人见她总是一副没精打采、又懒得搭理他的样子,提议道:“宫里有一处水殿很是清凉,朕着人腾出来,你搬过去可好?”
“不去。”阿缘一口拒绝:“忘症不知何时又会发作,我眼睛没有好全,若是有人要害我,我根本无从防备。”
“绝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你且放心。”
“不去,我不放心。”
“朕会保护你,绝不会叫人害你。”男人信誓旦旦地说:“朕从乾顺宫派人过去。”
阿缘想出许多拒绝的理由,可他总有化解的说法。
她拿他的厚颜无奈,只好敷衍道:“那我想想。”
夜里她同玉梅说起这件事,却听见玉梅叹气。
“你为什么叹气,认为我不该拒绝么?”她知道玉梅是一心想让她与皇帝和好的。
“不,奴婢怎么会那么想。只是……娘娘您总会忘记每年夏天多么难熬,奴婢却是一直记得的。”玉梅苦笑:“奴婢苦夏,可是以前没有法子,只能生生熬着。——娘娘若是不愿意,不去便是。”
第二天男人再来,阿缘就答应了他。
男人喜出望外,又试探着提议:“不若再晋个位份,若朕不能随时去你身边,有位份在,也不怕别的人冒犯。”
“不要!”阿缘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只是给玉梅找个清凉的地方过夏天,要位份作什么?不如——你给玉梅晋个位份吧。我会忘,她不会忘的。”
她说得那么认真,男人讪讪的作罢了。
内府为她裁制了许多华贵的新衣,又送来许多珍奇的首饰,阿缘只挑了些素雅的衣服穿了,至于首饰却并不去碰。她眼睛不好时,身上从不佩戴任何饰品,因为每一样都可能伤到她。
眼睛渐渐恢复了,那些饰品不再是威胁,她却不习惯了,佩戴任何饰品都觉累赘。
她时常素衣赤足,坐在池子边踢水或是逗弄池子里的小鱼,一回头便望见男人,不知他又在那里站了多久。
有时玉梅放下轻纱帘子,将贵妃榻移至帘子前,让她可以坐赏月色。男人若是来得晚了,掀开帘子,便看见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水殿风来暗香满,明月清辉,流年暗偷换。
她睡得并不安稳,长睫颤栗着,继而如蝶翼般扇了几扇,带着几分半睡半醒的慵懒,又有几分迷蒙。
帘子外有一男子,身姿挺拔,透着股梁国男子少见的凌厉气势。
“你是谁?”她问:“为何擅自闯入本公主寝殿?”
第29章
下雪了,玉梅本不许她出门,但阿缘趁她忙,抱着手炉偷偷溜出去了。
这里的一切都很奇怪。她住在夏国皇宫一座看守严密的精致宫殿里,身边的人都称呼她为皇后。可她从未见过别的妃嫔,也无法踏出宫门一步。
玉梅告诉她,她身子不好,太医交代过须得静养,是以皇帝下令不许她出宫门。
皇帝每天都来。阿缘并不太喜欢接近他——她不记得他,即使两人是夫妻,对她而言他只是个陌生人。既是夫妻,自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但阿缘从不许他碰自己,坚持分被而睡。
他是个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人,可居然从未因此发怒。
守卫最森严的便是几处宫门,侍卫们斗篷上堆着白色雪花,但他们仍笔直地站在宫门前,一看见阿缘就放下手中长戟横挡住她。
“皇上有令,请娘娘莫要出此门。”这些侍卫语气虽然恭敬,却只会面无表情地重复这几句话,无趣得很。
“若本宫一定要出去呢?”阿缘斜睨了他一眼。
“请恕属下不能遵从。”那侍卫仍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让开!”阿缘冷声道。说什么她身子不好不能出门,这种话她才不会信,莫不以为梁国皇宫没有太医、她是可以任由他们糊弄的?
原先不质疑,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可等了数月仍没有看出丝毫苗头,阿缘是等不得了。
他们似乎是将她□□在这里了。她堂堂梁国公主,岂是可以任人揉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