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年轻时候料事如神,老了也没荒废功夫。想来阿汀丫头没什么差错,野小子就是怪,或许真不至于邪祟。
满村感叹,唯有宋菇不甘心。
“鬼信你个死老婆子!”
原本势在必得,万万料不到败得一塌涂地。宋菇心里受不住,天王老子顾不了,扯住神婆便大嚷嚷道:“老不死的东西,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是不是?!”
唾沫星子飞溅,云婆子只说:“人生在世必有坎,躲不掉逃不开,有的坎是天注定,有的坎是自作……”
“闭嘴!”
“我看你也是脏东西上身,怎么活到现在还不死?!”
云婆子微微笑了,抬眸道:“有的坎是天注定,有的坎是自作孽。而你宋菇自找的坎儿,凑巧就在今天!”
她的眼神简直如鬼魅入心,切肤滑过去,寒透心。
宋菇猛地一愣。
手指僵住,再一点一点松开。
她摇着头往后退,又被什么打了一下,膝盖剧疼,整个人扑通跪在地上。
“认错!”
宋建党压着她的头,往下摁:“给村子赔不是,给村长村支书赔不是,再给你大哥大嫂全家赔不是!”
“我不!”
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容姿中上的脸被涕泪糊成一团,宋菇双手撑地,倔强地不肯磕下去。
有点惨。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宋建党这样狠心,反而弄得乡亲们不好意思再怪罪了。纷纷劝他责骂几句就行了,这宋菇就是这性子,他们见怪不怪。
村长也不好再看下去,起身欲走。
“村长。”
出声的人竟然是宋于秋?
大伙有点儿惊,不知他要做什么。
家里人也不知他打什么主意,莫名其妙地瞧他。独独宋建党眉心一跳,眼看着他一点点站起来,犹如当年罚跪一夜后,他在他面前站起来,比他还高。
对他说:我不读书了,我要去外面闯。
宋于秋触到他的眼睛,也想起这件事。
想起更多事。
他年少时在街头火拼,拼得不是功夫而是不要命的劲儿。那时荒唐,手上常沾血光,因此心里暗暗发誓,娶妻生子后要努力挣钱过好日子,把犯下的亏心事尽数补上。
六十年代初他是十足的坏人,尾巴又是十足的好人。
不知这份赎罪是否太晚,最后他沦落到亲收剁掉一截手指,生生溺死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脊背渐弯。
后来就变了。
不想再多管闲事,不想再硬出头。所谓骨气也好,硬气也罢,他全不要了。只想沉默寡言,只想稀里糊涂得过且过。有一日算一日吧,日子到头便安安静静死去。
但是。
他的的确确,曾经想着、试着做一个英雄。
如今妻子满心委屈,孝顺女儿再三遭到欺压,他就忽然觉得,死去的热血重新沸腾起来,在四肢游走。
他想做英雄,多少年过去还是想。
只是这回不再妄想救世,他要保家。
宋玉秋彻底站起来了。脊背越来越直,身板越来越正。深邃锋利的眼径直看着宋建党,他沙沙地说出四个字:“我要分家。”
掷地有声。
不容置疑。
作者有话要说:朋友在pyq里对韩版步步惊心大夸特夸,我不屑一顾:这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我真香辽。
女主小小只的好可爱!男主傲娇也有点可爱!
Ps:别再嘲笑我没拆掉了,我,明天的这个时候不成后爹就是猪太郎!!
第33章 分分家
“你说分……”
“分家。”
院子外头的村民们本来拎起椅子板凳要走,被这石破天惊的两字惊住,纷纷停下脚步,扭过头看这对继父子。
他们面对面站着,不远不近,身后皆有妻儿需要庇护。
“早不提晚不提,偏要在这时候分家?”他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分家?你是不是良心被狗吃了?!”
“知道。”他面不改色。
宋建党一口怒气卡在咽喉,刹那间心思翻涌。
分家是件大逆不道的事儿,意味兄弟姐妹间的无数乌糟。好聚好散尚且落得闲话,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料想过大房提分家,但万万没想到他们提的如此突然毅然,提的让他措手不及。
难道今天这场大闹全是算计?难道当年那木讷忠厚的养子,终究化狼伸爪了不成?
诸多猜测划过心头,宋建党霍然瞪圆眼睛,面颊肌肉微微颤动,“你是不是——!”
话语过半,突然扑通的一声。宋于秋直挺挺地跪下,膝盖砸得尘土翻飞,惊诧众人。
宋柏常年不着家,宋菇指望不上,入赘的张大刚又是不动脑子的莽夫。作为膝下唯一的儿子,且是大儿子,这时提出分家,是要抛下年迈的父母不管,实为大逆不道。
宋于秋知道这些。
就是太过知道,才苦苦隐忍多年不愿发难。直到避无可避、揭竿而起。
“我本不该这时提分家。”
他抬起眼皮,以照常的沉稳语调道:“爹妈养我十五年不容易,要有偏心也是该受的。但我已经成家立业,有本事的男人不该连累媳妇儿女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