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君继续听着,杜延年接着说道:“仅凭霍府在未央宫东边,便说霍府走水一事便是太常所言的、天光所指,实在有失偏颇。而霍府走水真相未明,说不定,只是因为今夜风大,吹到了烛台,才引发这场……”
还没说完,就有一个笑声传来,声音放荡不绝,打断了建平侯的话。
陛下皱着眉头,听见昌邑王的笑声冷声问道:“昌邑王,你这笑,是为什么?”
昌邑王笑着起身说道:“小王这是在笑这件事情。这事儿可挺有趣的,可大也可小,这不知道的以为是霍家丫鬟家丁们失职,不知怎的走了水,这知道的,哈哈,这天光一道,霍府立刻走水,让人怎么能不多想呢?”
此言一出,刚刚有些安静的宴席又哗然起来。本来朝堂大臣都已离开大半,剩下的大臣大多位高权重,此时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整霍大司马,无论是不是霍光一派的,都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相互之间交换眼神,互相说几句话罢了。而剩下的那些年轻的郎官还有公子哥儿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纷纷震的连话都将不出来了。
恰在此时,一清丽嗓音喊道:“昌邑王此言差矣。”
众人正惊诧,却发现说话的,正是之前呛过昌邑王的霍成君!
金建正在和身旁的张彭祖说着话,正要去看看霍成君怎样了,却发现霍成君竟走出来再一次当场驳刘贺,金建皱了皱眉,这七小姐,可真是……
她依旧身着红色曲裾,从外面赶来,还没脱下玄色斗篷,无视身后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朗声对着昌邑王笑道:“昌邑王是认为,这天光与这走水之间,必定有联系吗?”
“哈哈”,刘贺轻笑两声,“七小姐这是在审我吗?非要我的口实?”
霍成君笑了笑:“昌邑王玩笑了,只不过这件事情,陛下以及在场大人们,还有一些事情不知道。这霍府走水的地方,不是别的,单单只有成君在住的阁楼一处而已。若说这天光和霍府走水有关系,岂不是祸从小女子身上出?”
“这话听着新鲜,朝堂中事说到一个女丫头身上,倒是有趣。”宾客们听了,也纷纷笑起来。
只有霍光略带难色,轻声呵斥:“成君,不要无礼。”
霍成君没有在意父亲的警告,继续朝着昌邑王笑笑,说道:“昌邑王也一定觉得很有意思吧?而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
说着,霍成君走上前,正拜于陛下面前,朗声说道:“陛下长乐未央,这是成君在阁楼旁边的树林里发现的打火石。”
“打火石?”刘弗陵一皱眉,示意长御呈上来。
霍成君接着说道:“成君回到家中,因着先前有绣工没有完成,便拿着绣图到前厅等着阿翁阿母回家,便向阿翁阿母请先前醉酒多言之罪,谁料没过多久便看到后面阁楼浓烟弥漫,片刻便蔓延整个阁楼和旁边的树林。之后才发现了这两块打火石,还望陛下明察。”
霍成君边说着,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望向昌邑王,好似已经知晓此事是昌邑王所为,而昌邑王看着霍成君的目光也有些闪烁。霍成君看到他的眼神,便暗笑着补上一句:“成君之前听家丁说,之前看到有几个穿黑色短打的有些鬼鬼祟祟,可能有些问题。”
霍成君斜眼,看着自己每说一个字,刘贺的脸色便难看多一色。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刘弗陵示意长御将打火石收好,开口说道:“少府金建。”
金建站出来正拜:“臣在。”
刘弗陵看了看霍光,朗声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查,务必将事情因果彻查清楚。”
金建应声退下。
霍成君也一并退下,末了离开时还冲着刘贺露了个笑脸,惹得刘贺脸都气红了却又努力表现的很正常的样子。
这霍成君重返中秋宴,在宴会上说明霍府走水情况,甫一退下,离开宴席,金建便立马跑到她面前问道:“嫮儿,这到底是这么回事?”
霍成君撇撇嘴:“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啊,事实也就是这样。哦你说的是打火石啊,我在树林里捡到的,刚看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也没给你说。”
金建有些无奈,皱眉反问:“你现在知道什么情况?你看昌邑王的脸都气红了。”
霍成君被问的愣了一下,老老实实说:“虽然,虽然我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是刘贺干的,但在茶馆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那四个外地人明明就是……”
金建轻哼一声:“那你就随意编排什么家丁看到鬼鬼祟祟的黑衣人?”
霍成君无言以对,只瞪着大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
金建叹了一口气:“你啊,你以为陛下没看出来你对昌邑王的报复?”
霍成君低头想了一下,低沉片刻,便对金建说:“龄昀兄,刚刚确实是我冒险了,但事实未必不是我想的那样。昌邑王并非心机深不可测,之前我和他结下梁子,他便当众要求我跳舞,这看来他并不是沉得住气的人。在宴会上我又驳他面子,他必定怀恨在心,依照他的脾气也断不能咽下这口气,于是便派人到茶馆看着情况,趁着祭祀典礼放出信号,便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赶到霍家放火烧阁。加之正好天象异变,多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