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哭呢？
或许他不是大哥呢，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他。
“砸死我我也不会走的！”
外头的乡亲们依旧跟着看热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就跟厚厚的人墙一样。
顾荣说完，关上了破烂的，又温馨的黑木门，用顶门棍顶上，坐在奶奶病逝前的那张木床上。
他找到了奶奶的白头发，就在用破衣服叠成的枕头上。
一根，两根，三根，一会儿功夫，他就捏着一小撮。
他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看着眼前的一小撮白发，不由得笑了。
外头的热闹，随着夜幕降临，渐渐消退。
可母亲和父亲的谩骂声，越来越大，还掺杂着二宝哭着说困了。
这么一来，顾家媳妇儿，骂的更凶了。
“就是你奶奶把你教的，一点都不知道尊重父母。
一定是你奶奶那个老不死的这么教你的。
幸亏是死了，要是活着，指不定把你教的出去杀人放火呢！”
顾荣翻了个身，她奶奶从小就教育他，再穷不能摸别人一根线，再富不能瞧不起老农民。
因为没有农民伯伯种地，再有钱的人，也吃不上白面馍馍。
天亮了，顾荣不知道父母在哪里过的这一夜。
反正到了下半夜，他们才离开。
接着，天刚蒙蒙亮，就听见拖拉机的声音，还有卸下来的砖瓦声。
“顾荣，你给俺出来，不然砸死了，俺可不管！”
母亲的声音带着恶毒的诅咒，连陌生人都比不上的冷漠，绝情。
顾荣把奶奶的头发塞进了口袋，起身打开了黑木门，发现外头还真找来了一辆推土机。
对面山头上，近处的大树上，都蹲着乡亲们在看热闹。
其他妇女老幼都在门口不远的地方看着。
“砸死了就砸死了，我乐意陪着奶奶！”
一句话，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心，和暖意。
他这辈子，欠了奶奶太多太多，他都没来得及孝顺，她就走了。
“推，这就推！”
“大婶子，这可不行，砸死人了，俺得负责！”
开着推土机的司机不乐意了。
“你就推，他就是觉得俺不会动真格的，你推了，他自己不得跑的比兔子还快！”
“不行，得把人弄出来，要不，俺这钱也不挣了！”
实在没辙，司机都熄火了在一旁抽烟等着。
谁敢接这活？里头是个活人，不是个鸡鸭牲口啥的。
“俺给你加钱！”
“大婶子，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里头是个大活人，您想让俺进去吃枪子儿啊！”
司机为难，推脱掉了她要加钱的欲望。
“谢斌，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弄清楚，我这就去告你包庇。”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村口传来，没几个人听到这丫头的声音。
谢斌这些日子去上头开会了，顺便汇报了他对赵家寨日后的改革政策。
可这还刚走到半路，就被丫头给拦住了。
这可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他不重视都不行。
小蕊其实昨晚上就到了，可她要是跟人硬碰硬，她不但没办法解决，还吃力不讨好。
索性跑了一趟张家，问了张爷爷情况，一了解才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小胖哥在房子里不出来，亲娘要推房子。
这到底是谋杀亲生儿子呢，还是儿子忤逆？
事情大的，小蕊有些措手不及，在电话里只听说爷俩因为房子的事情闹起来了。
可谁成想，都要闹出人命了。
“行行行，我马上找书记了解情况！”
“了解个屁？到现场就知道了，不知道的我告诉你！”
小蕊拽着小谢的胳膊就是不松开，把他拽的一路跟着小跑。
不多久，有人看清了来者。
“谢村长来了！”
谢斌一到地方，就双手叉腰看了看，这推土机？这老房子，明显就是要一下子推塌了房子嘛。
现在都流行建设新农村，推了重新建瓦房，那不是更好看？
“顾荣，你给俺出来！”
谢斌看见一个妇人在踹门，手里还顺势找到了一块搬砖砸了过去。
那破旧的黑木门被砸的一扇一开的，可里头的顶门棍使劲了，光看着颤颤巍巍，可要想进去，还是有些困难的。
“那谁？这不是强拆吗？”小蕊起了个头。
那女人回头一看是赵小蕊，不知道她大名不要紧，可这张脸她认识。
要不是她，估摸着顾荣都不会跟父母较劲，要知道他刚到南方的时候，就乖乖听话去工地里干活了。
就这个死丫头找到了南方后，顾荣就变了。
“机器设备都往外头挪挪，对了，我是赵家寨的村长，目前还没接到上级建设新农村的指令。
都撤走！你，那个推土机，开走，碍事的很！”
一听说是村长，开推土机的马上掐了烟，把推土机掉头开到了村口空旷的地方。
“你们俩，来大队部一趟！”谢斌指着顾家夫妻。
小蕊一直在他耳边说着话，所以，虽然是半路上截到的，没啥机会跟他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