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叔,我……”段奕之嘴角牵出一抹涩然,神情在老人的责问下渐渐变成了深切的悔恨和默然。
君祥的责备,他无力反驳,只能抬起头,朝面前竖立的墓碑看去。
君祥叹了口气,转身朝外面走去,佝偻的身影竟在阳光的倾照下,带着浅淡的暖意。
直到他走远后,才慢慢回过头,朝站在墓前的男子深深忘了一眼,眼中骤然升起的色彩也渐渐消逝不见。
古朴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就如同这里竖立的每一座石碑,上面只是刻上了她的名字。
段奕之走上前,掩藏的神情下是深沉的暗淡,他轻轻抚摸碑上的刻印,眼眸深处的神情慢慢变得忧伤而怅然。
碑上的刻印是君晚朝独有的张扬和霸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刚烈倨傲,但是无论是怎样极至的高傲,都无法掩饰其中的决绝和萧索。
哪怕她高贵一世,到最后,也只是带着冰冷的寒意埋葬在这。
寂寥的君家墓园,沉睡着他挚爱一生的人。
炫红的曼珠沙华,盛开着夺目的花朵,但却无力抵挡独自离世的悲凉。
段奕之把手中蓝色的曼珠沙华放在这片火红的花海中,两者慢慢融合,居然带着诡异的协和感。
阿朝,我来看你了。
你,还愿意见我吗?
一定不愿意吧。
这是昭云城里的曼珠沙华,我曾经以为,那会是我们的梦想,但现在,却成了我唯一拥有的能够慢慢回忆你的地方。
只是,你却从不曾去过。
倾泻的阳光静静的照在段奕之身上,带着几近透明的逆光,他站在那,好像用尽了一生去缅怀。
尽管,已经太迟。
君晚朝慢慢向陵园深处走去,漆黑的眼眸深处仿若残留着逆世的苍凉。
她缓缓走近,神情里除了哀伤还有茫然,就像她也不知道为何会选在今天走进君家墓园,但她一直想看看,君晚朝的墓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里对她而言始终太过残忍,已经渐渐放入心底的往事慢慢沉浮起来,但除了伤感,她什么都找不到。
前世离别前的期盼就像是世间最可笑的守望。
那个人,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出现。
无论是多么温熙的阳光都已经无法照入人的心底,那里残存的,除了不甘,还有绝望。
这里是埋葬君晚朝的地方,是她上一世,最后的归宿。
她慢慢走近,直到一抹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面前。
君晚朝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大片的炫红下站着的苍寂身影。
就好像,她曾经等待了一生,只是为此而已。
可是,这终究不是当年。
他擎身而立,背影依旧如昔,君晚朝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无以名状的寂灭。
即使是盛开到绚烂深处的曼珠沙华也止不住他身上的悲寂弥散。
君晚朝止住脚步,眼眸深处的悸动被浅浅压下,黑色的漩涡在里面徜徉,带着淡漠到极至的愤怒。
段奕之,你的出现,是不是太迟了。
迟到,隔了一世,我连质问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站着,直到君晚朝神色里的苍凉一点点平淡下去,慢慢的微不可见。
“你怎么在这?”
身后传来的声音恍若带着隔世的遥远,段奕之身子一顿,猛然转过头去,瞳孔里升起的神采却在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时缓缓湮灭下去,现出点点荒凉。
他怎么会有这种妄想?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对面站着的女子一身纯黑的曲裾长裙,摇曳极地,透着隐隐风华,肃然的脸上带着琢磨不透的淡然,微微敛起的眼角遮住了里面的神情,只是清冷的声音带着几近漠然的疑问和微不可见的颤抖。
“我,来看看。”段奕之突然觉得声音发堵,如今,他根本无法面对和君晚朝有关的任何人。
君晚朝缓缓走上前,看着她自己亲自刻下的墓碑,眼底冷清的淡然下席卷着莫名的漩涡,她手臂微微抬起向前触碰,突然惊醒一般猛然放下,用尽全力去克制指尖的颤栗。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不去触碰,就会慢慢遗忘。
而是会遗留在灵魂深处,直到有一天,抑制不住的悲伤和绝望开始慢慢溃堤,让你的生命只剩下刻骨的遗憾和痛意。
“你来看阿朝?”段奕之看向身边站着的女子,她身上的悲切太过沉重,让他连忽视都做不到。
“她是我的老师,难道不应该吗?”被询问的女子眉角一皱,随意说出的话夹着微微的讽刺。
“应该,至少比我有资格。”段奕之眉色一暗,轻轻开口:“你知道阿朝的事,对吗?”
只是不知为何,他竟然会觉得当年的事,也许这个女子全部知道。
“没错,当年的事,我知道。”君晚朝遮住眼底的神色,声音轻浅得几乎微不可闻。
“她果然,很相信你。”
掩下眉的女子指尖微微泛白,扬起的唇角勾起一抹隐约的涩然。
“你不该来这。”
“我只是来看看。”段奕之转过头向墓碑看去,神色愈加苍白:“阿朝等了很久了。”
君晚朝向前望去,面前的男子容颜憔悴,漆黑的瞳孔里仿若燃烧着即将枯寂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