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双眼通红,怒喊道:“林小姐!请您给我们一个清清楚楚的真相!让我们知道这些年究竟是在为何等禽兽不如的人卖力!”
“对!请林小姐告诉我们!”
林烟兮脸色肃穆,颔首道:“好!”
她步伐生风,走入殿上,双眸凌厉地向大殿之内的百官中扫过。
有人瑟瑟发抖,躲避着她的眼神,有人则行端影直,毫无惧意地坦荡直视她。
“林小姐!我们也想要一个交代!若是先帝当真……为人所害,那么我们恐怕要考虑以后是否另择君主,还林尘公子真正的身份和公道!”蔡韬抖了抖胡子,从百官里站出来,朗声道。
此言一出,许多人纷纷应和,言辞激烈,如狂流冲击磐石,势不可挡。
林烟兮微微向他们颔首,以示同意,又细细找了一番,直到看到桜止揪着王公公的衣领站出来。
桜止的声音毫无起伏道:“这厮想跑。”
林烟兮红唇扬起一边,眼睛微眯:“巧了,本小姐想找的就是他。”
她正想着如何把王公公的口撬开,龙椅上坐姿散漫的宸子奕恰在此时开了口,打了个哈欠,朝王公公抬了抬下巴:“你不是早就投靠本王了嘛,要想保命,混个告老还乡的好去处,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然本王把你的头拧下来当蹴鞠踢着玩儿。”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威严可言,不过由于恶名在外,还早就深入人心,所以王公公立马被吓得两股战战,点头如捣蒜道:“说,老奴这就说,求王爷别吓老奴,老奴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吓!”
宸子奕掏了掏耳朵:“那就快点吧,眼下这局势你心里也有数了吧,宸明那厮注定沦为败寇,你就算想当株墙头草也倒不了两边了。”
“是,是!”
一旁的宸明听到他在这时还要辱自己一句,感觉一口老血就卡在嗓子眼,难受得面部扭曲,目眦欲裂。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抛弃所有的自尊,拼了命叫住林烟兮,喊道:“烟兮,烟兮!我这么爱你,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你不利的事啊!你就算不喜欢我,可是能不能看在我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
“宸明。”林烟兮打断他,声音清冷:“你爱我,是否就一定要我做出回应?就算不做回应,是否也要我感恩戴德地感谢你喜欢我,爱过我?你的爱,向来都是这么高高在上,而且只在嘴上说说,从未为我做过什么。如果我追究起往昔……罢了,留你到今日,是我仁慈了。”
宸明绝望而不甘道:“那陆篱然呢?他难道就为你做过什么?!你可知道他的身份?你可知道他所做的那一切,都是在利用你啊!他千方百计地接近你,让你爱上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夺皇权,为南国报仇啊!”
林烟兮闻言,忽然抿唇不语了。
而她不远处的陆篱然,修长的五指在这一瞬间攥得很紧,拳头轻轻颤抖,眼神里也闪过难以察觉的紧张。
他这一生,从未有哪个瞬间,像现在一样忐忑不安,紧张不已,深深地害怕看到最终后果。
就算是今日兵败,他也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可是对待心爱之人,无须林烟兮用任何冷器利刃刺向他,只要她一个不信任的眼神,他的世界都即将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对她瞒了很久自己的身世,就是因为他不能肯定,也不敢肯定,林烟兮会原谅他,会愿意背负骂名和他在一起,更不想在结果未定之前,让她和自己一个万一,就深陷在危险中。
成功就算了,若自己身死,日后她知道一切,也只会痛骂自己是个逆臣,是敌国的奸细,是欺骗他感情的混蛋……想必不会再对他有留恋了。
他无畏这世间所有人与他为敌,可是林烟兮……
林烟兮……
这三个字,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陆篱然深深地阖上了眸子,如同接受断头台上朝自己斩下的尖刀,听着林烟兮慢慢道:“他啊……”
“他若是想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说着,她垂眸笑了笑,小指从颈部勾出一条细细的红绳,尾端系着一枚小巧可爱的平安扣。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过“离”字,神情温柔至极。
陆篱然睁开眸子,怔怔地望向她。
“至于他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林烟兮说着,清澈的双眼有些波光潋滟,不过她还是笑着道:“瞒我的理由呢,我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可我还是想说,这平安扣,是他早就给了我的答案。同样的,我在今日拿出来,也是想还以他同样的答案……”
陆篱然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心脏在此刻狂跳不止,每一次强有力的跃动,都是为了她。
“南国皇子也好,夏国逆臣也罢,管他什么身份,后世史书如何写我,此生,我跟定他了!为王,我助他,为寇,我同死……”
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却是陆篱然耳中听过最动听的话,他再也等不及,像个孩子般两步并一步飞奔上前,把那朝他含泪而笑的女子一把拥入怀中,想要用尽毕生力气,再不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