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岚再不说话了,唇抿得紧紧的,这件事她不能再往下说,再说下去,就会将金雀也扯进来。
景炎等了一会,见她还是一声不吭,颇有种硬着头皮抗到底的意思,不由失笑。天赋难得,心思奇巧,亦懂得谋算之道,只是还太嫩了。但的确是一块内蕴奇彩的宝石,若得仔细雕琢,必将绽放光华。
片刻后,景炎又道,声音依旧不愠不火:“不愿说?”
安岚赶紧跪下,垂着脑袋道:“求公子饶了我这一回,我……”
景炎叹了口气,摇摇头:“起来,地上又湿又凉的,你跪着做什么。”
安岚迟疑地抬起脸,景炎道:“我这还没罚你,你就急着下跪求饶了。”
安岚一脸惴惴,景炎只得又道:“行了,这么不禁吓,起来吧,只要你不是在斗香会上胡闹,我就不追究你此事。”
“多谢公子!”安岚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耷耳的站在那。
景炎瞧她这幅模样,不由低笑出声,然后问:“喜欢香?”
这句话,是他第二次问,并且一个字都没有变,但意思明显有些不一样。
安岚抬眼,迟疑了一会,点点头。
景炎又问:“想学吗?”
安岚怔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景炎再问:“想拜白广寒为师,跟在他身边学习吗?”
安岚有点儿傻住,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是在跟她开玩笑,逗她玩的。可是,她却控制不住心脏的跳动和急促的呼吸,全身血液直往上涌,不过片刻,就已激动得双颊潮红,于是愈加说不出话。
安岚这在一刻,目中陡然现出的渴望,使得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真像两颗熠熠生辉的宝石,有种无法形容的美丽。那一瞬,景炎也有些怔住,这个孩子……
“公,公子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我——”安岚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刚刚才担心他会去揭穿她换了马贵闲的香,却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跟她提这事。这个人,说话行事都极随兴,令她有点儿转不过来。
“不是开玩笑。”景炎看着她道,“不过想拜白广寒为师,即便是由我去说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就凭你现在这点儿本事,加上白广寒那不理俗事的死性子,你即便是到了那里,也迟早被人欺负死。”
安岚怔了怔,随后慢慢冷静下来,然后面上的潮红一点一点褪去。
却这会儿,跟前的人又道出一句:“靠自己的本事,上两个台阶,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攀爬的过程,便是历练的过程,若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即便拥有再高的天赋,也会夭折在途中。
安岚又是一怔,有些不敢相信。
“你现在是源香院的香奴,在当上香使长之前,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愿意吗?”景炎看着她道,“或者,我直接把你从源香院那要过来,随意给你找个香师,直接入门,十年八年后,你在长香殿也能有一席之位,但就不能拜白广寒为师了。”
安岚急切道:“我,我我愿意!”
景炎挑眉,安岚稳住心头的激动,顺了口气,然后一脸认真地道:“公子若说的是真的,我想拜白广寒大香师为师!”
景炎道:“那只是一个机会,到时白广寒愿不愿收你,却还是要看你自己。”
安岚点头,表情认真而虔诚:“我愿意争取这个机会。”
景炎嘴角微扬,将手里的香盛还给她,安岚接过后,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为何要如此帮我?”
她直视他,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和疑惑,豆蔻年华的少女,总是最美的。
景炎指着她手里的香盛道:“百香堂的雪中春信,一两要十金,贵不贵?”
安岚吓一跳,点头,忽觉得手里的东西有些烫。
景炎接着道:“虽是贵,但还是有很多人去买,为何?”
安岚怔了一会,才道:“因为买的人喜欢此香。”
“买的人不一定是自用,不是自用就不一定是喜欢。买它,是因为它值得这个价。”景炎微笑地看着她,缓缓道,“安岚姑娘,我还没有准备帮你,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让我觉得你值得这个价。”
安岚怔然,随后往后退一步,深鞠拜谢。
人生最大的幸事,便是跌跌撞撞走在路上,环顾四野,茫然无依时,遇到一位能给你指引方向的良师。
当时的安岚还不知道,这个幸运,其实是需要她付出所有去换取。
但是,她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即便付出所有,她也要走上这条路。
虽身处地狱,我们的心,依旧向往天堂。
……
待安岚回到斗香院时,斗香会已经开始了,房门早已关上。幸得陆云仙给她留个小香奴在外头等她,她才随那小香奴从后面的一个侧门绕了进去。室内的位置当然都是留给客人的,位置是围成四方形,以便传递品香炉。香使们都是远远侯在一边,安岚进入斗香室时,正好轮到百香堂的香师试香,这位香师姓李,是马贵闲特意从长香殿那请来长脸的。
安岚悄悄走到陆云仙身后,陆云仙瞥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安岚站定后,就抬起脸,在那些客人当中寻找,果真瞧着白香师也在其中,而王掌事则立在白香师身后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