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姜毓随口应了一声,这几日她在府中装病不出,戏自然是做足了的,甚至连房门都不踏出一步,祁衡便每日在房中陪着她,寻摸些事情弄些小玩意儿消磨时光。
翠盈将耳环别上姜毓的耳垂,道:“王妃陪嫁里的那把琴已经让师傅来看过,调好了弦,一会儿奴婢便将琴搬来让王妃看看吧。”
“嗯。”
姜毓又应了一声,世家女儿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房里多半摆着一把琴,只是她那琴技却实在平常,是以嫁进王府之后那把陪嫁的琴就让搁在了库房里头,这么大半年不曾调弄,琴弦都松了。
若非这几日实在无聊,和祁衡摆弄那些棋子的时候难免提到了琴,她都想不起来她那把陪嫁的琴来,说起来也是把上好的古琴。
午后的梳妆简单,姜毓拾掇好了便叫翠袖端来了燕窝,那把琴也一起叫翠盈搬了进来,姜毓让她搁在桌上,一边品着燕窝,一面瞧着面前的琴。
叶芷柔虽然死了,可不得不承认她的琴声一绝,有她这个珠玉在前,姜毓心里到底是膈应,这要是搁在屋里,祁衡哪天见了让她弹一曲可怎么好?
姜毓想着这琴还是得放得远些,该是搁到书房的角落里,这样她要是有兴致还可以练练,也不引人注目。
姜毓这么想着,就要吩咐人把琴拿走,屋门的帘子一打,有外头的丫鬟先进来禀报了:
“启禀王妃,福安公主上门拜见。”
福安?
姜毓的眸子一亮,道:“她在哪里?快请她到……”
姜毓沉吟了一下,卧房见可未免失礼,她装着病前厅现在是不好去的,该请她去哪里比较妥当?
姜毓还未想着结果,那丫鬟便继续禀道:“回王妃的话,公主现在尚在门外,不曾进来。”
“为何?”姜毓一愣。
那丫鬟道:“王爷早年曾有令,不许福安公主踏进王府,门房不敢有违,是以庄姨娘遣人来向王妃禀报……”
不许福安公主进门?
姜毓的眸底的波光沉浮了一下,道:“传我的话,请福安公主到聆风轩里看茶。”
聆风轩并非见客之所,甚至常年没有主子从里头进出,可胜在宽敞干净,装潢也齐整,临时用来见客到也不算失礼。
“公主殿下。”
轩内宽敞,急急忙忙让人往里头备了炭炉,可到底没法儿一下暖起来,姜毓裹着厚厚的衣裳进门,福安已经在里头等着有一会儿了。
“不便在外头见客,这屋子有些简陋,还望公主殿下莫要见怪。”
福安公主同姜毓见了一礼,“嫂嫂哪里话,嫂嫂肯见福安,已是对福安最大的不弃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姜毓笑着拉福安坐下,“咱们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福安让姜毓拉着坐下,眼神却留在姜毓的额头上,姜毓的戏做得足,额头上那一圈厚厚的绷带自然还是缠得好好的。
“嫂嫂的伤……如何了?”
姜毓笑了笑了,承认了事实,却不说透,“一些皮外小伤罢了,早已经好了。”
福安看了看姜毓明媚的神态,都是聪明人,哪里还会猜不到。
福安的眼中划过欣喜,可到底转瞬便黯然,垂眸道:“到底是我的不是,连累嫂嫂了。”
姜毓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何况朱氏自己跋扈,也不是你的错。”
“嫂嫂宽容大度,福安羞愧。”
福安的眉眼依旧黯淡,“原本那些都该是我自己做的罪孽,是我自己没有用。今日登门,也是我厚颜,只看到嫂嫂没有大碍,我就放心了。”
姜毓笑着,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总觉着福安今日登门有种她说不上来的拘谨和疏远,只端了桌上的茶盏打哈哈道:“这普洱是年节的时候我娘家送来的,品相一般,我手下奴婢粗陋……”
“既然放心了,还不赶紧走。”
低沉的嗓音从横里而来,截断了姜毓的话头,姜毓转眼去看,便见祁衡打了帘子进来的身影。
“人也看过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
祁衡就立在门边,也不过来,只是看着坐在里头的姜毓和福安,眉眼冷峻。
“王爷……”
姜毓站起了身来,氛围刹那间有些凝固,祁衡的话太过不留情面,她这一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帮祁衡婉转。眼角的余光只能看到福安整个人怔了怔,然后缓缓站起了身来:
“薏儿知道,薏儿这便告辞了……”
姜毓瞧着,连忙道:“王爷,福安公主可是你的亲妹妹。”
姜毓的神色有些严肃,一母同胞的兄妹是最亲密,祁衡是在乎福安的,即便他嘴上始终不假辞色,但她与福安相识,祁衡却从来没有阻止过。她与他说起福安的事情的时候,他便是嘴上不刻薄,却也是在耐心听她说完之后。
皇家亲情最难得,不管他们兄妹之间发生过什么,可既然没有真到决裂的地步,既然心中还记挂着,姜毓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祁衡因为他那张刀子嘴而彻底将这份兄妹之情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