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银子,陈月娇不肯去最便宜的南城,而是在和萧家一个地段的东城,以十两银子一个月的价钱,租了一个院子。
她们一百五十两银子,也只够过一年。
金姨妈到底也是过过几天苦日子的人。这几年在萧家养尊处优,享受惯了,一时不习惯而已。
如今被打回原形,她哭了几天,也缓过劲来,跟陈月娇道:“娇儿,咱们不能坐吃山空。其实这一百五十两银子,我再当几样首饰,凑个八百两,也能去南城买个小院子住,总好过在这里租人家的房子。”
陈月娇却执意不去南城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住。
她的目标是萧士及。她要是离了东城,就离萧士及越来越远了。
“娘,我想过了,咱们熬过这一年就好了。租房子一年一百二十两,我们还剩三十两,够吃喝。如果不想用这三十两,我们可以去做针线活卖。”陈月娇打定主意,这一年内,她一定要将杜恒霜拉下马。
金姨妈觉得不妥,哭劝好久,陈月娇都咬牙不同意。
“唉,你这孩子,你以为针线活真的好卖啊?你不知道,那些绣房里面的绣娘,不到三十岁,眼睛都半瞎了。”金姨妈唠唠叨叨,和陈月娇开始做针线寄卖。
陈月娇本来想得不错。她的针线活儿确实是一绝。不管是“杜蘅”,还是“陈月娇”,上一世的时候,针线活儿都是好手。萧士及的贴身小衣、鞋袜,都不假他人之手。开始是“杜蘅”给他做,后来是“陈月娇”,萧士及曾经表示过穿的很舒服……
这一世那个鸠占雀巢的杜恒霜,针线活儿跟自己比起来,实在差的太远了。
陈月娇想起这事儿,就有些伤心。
那个狠心的负心郎,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那个“杜恒霜”,根本就不是他上一世的妻子……
她要不要去揭穿杜恒霜呢?
陈月娇仔细想着,又摇摇头。
就像杜恒霜怀疑她跟“换魂”的谣言有关一样,她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萧士及绝对不会就听了她一句话,就对杜恒霜产生怀疑的。
再说,上一世的事情,这个萧士及又没有经历过。
难道自己还真的要再等十年,才等到萧士及发现这个“杜恒霜”是假的?
陈月娇想到这里,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是她下意识不许自己再想下去。
她都重生了,胜利不属于她,还会属于谁?
陈月娇安安静静地在这里住下。
杜恒霜也知道了陈月娇她们娘儿俩上门,被关芸莲赶出去的事,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所以就算知道陈月娇她们在东城租了院子,打算靠针线活儿养家的事,杜恒霜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只吩咐萧、杜两家的铺子,不许收陈月娇的针线活儿就行了。
时光倏倏,很快又到了腊月。
永昌二年的腊月,大雪下得格外频繁。
陈月娇看着自己肿成胡萝卜的手指头,还有做了半年针线活儿,才换到的五百文钱,欲哭无泪。
第163章 混淆
“娘,今年天太冷了,怎么不生盆炭火?”陈月娇搓着手,跳着脚从屋外进来,手上拎着一个脱了漆的食盒,里面装着她刚在厨房里蒸的几个胡麻饼。
幸亏她们花大钱租了这个院子,墙壁屋顶都是极牢靠,大门也是整块的楠木,就是没有像样的皮绵帘子,她们大白天都只能关着正房的大门。
关上门,才能挡住屋外的寒风,还有皑皑的大雪。
飕!
一股寒风卷着雪花往门缝里钻。
“快掩上门!快掩上门!——生什么炭火?快上炕暖和暖和。”金姨妈忙叫着,坐在炕上拢紧了被子。
陈月娇脱鞋上炕,本以为被子里面是暖烘烘的,结果被子里一股寒气袭来,让陈月娇打了个冷战。
“娘,这炕怎么是凉的?”陈月娇忙裹紧被子,有些不满地道,顺手将食盒放到小炕桌上。
金姨妈叹口气:“咱们忙活了半年,只卖了五百文钱,你可知一斤炭要多少钱?——五百文钱,还买不到五十斤炭。咱们要吃饭,还要买柴火、米、油、盐、菜,你仔细算算。这个冬天如果一直下雪,咱们的银子可就精光了。”
陈月娇知道金姨妈说的是实话,抿紧了唇。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上一世,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
就算萧士及后来移情别恋,可是从来没有在物质上克扣过她。所有的东西,她都是得的上上份。就算后来因为得了怪病,被送到庄子上,她的东西也都是最好。
腊月里,就算在庄子上,她的屋子里有地龙,有暖炕,有大毛的毯子,厚厚的新丝绵被子。
哪里像现在过的日子?
屋里和屋外一样冷,跟雪洞一样,呵气成冰。
自从搬离杜恒霜送她们的宅子,住到这个租的院子来,她们有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陈月娇委屈得想哭。
这样的日子,她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以前,她以为没有男人真心爱她,才是一辈子最大的悲剧。
现在她发现,和三餐不继比起来,男人的爱算什么东西?为了能吃饱穿暖,让她做什么都行……
陈月娇突然明白了上一世,这个本体的陈月娇隐忍十年,最后才做到萧士及填房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