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喝间,外头却传来了喧哗声。
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声传来,随后就是年轻男子的怒斥声响起:“好大胆子,甲字号厢房一向都是给我留着的。今日你们竟然包给了别人?”这男子虽是在骂人,声音却明显中气不足,说到字尾腔调轻浮上扬。令宁小闲听得直皱眉。
伙计哭丧道:“伍三爷,平时您都是傍晚就到了。今儿月上梢头了还没来,掌柜的以为您不来了呢,这才给了别人进来坐坐。”
甲字号厢房?莫不是他们坐的这一间?
果然,一连串脚步声向这里走了过来。她在心里默数了数儿。一二三四五,嗯,有六个人。
几息后,厢房的门帘被挑开,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哥儿,身材瘦弱。虽长得眉清目秀,却脚步虚浮,显然只是凡人。
“这间厢房,我包订了一年,你们……”他吐气开声,让宁小闲确认了刚才在外头打人的就是这家伙。可是等他看清厢房中的人。口中“你,你”重复了好几遍,就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宁小闲一眼瞅见,这位伍三爷的目光落在正在胡吃海喝的白虎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她良好的目力甚至还能看到这人喉结一动。咽了口口水。
他虽然是被眼前的美色所迷,但那美色却不是她,而是个“他”!这种目光有个名称,叫做“惊为天人”。不过以前她只在男人见女人的时候见过,没想到男人遇男人也可以投出这种眼神,长见识了。
敢情是个春心萌动的兔儿爷。
宁小闲忍住爆笑的冲动,在桌下伸脚踢了踢白虎。这个正埋头专注于吃喝的家伙茫然地抬起了头,嘴里还叼着一只鸡腿。她咬牙憋住笑,传音道:“你有仰慕者了。”
伍三爷敢发誓,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雄姿英发,俊美若天神下凡的男人,连啃鸡腿的动作都能做得这样洒脱豪迈、赏心悦目!在这一刻,他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声音大得围坐在桌边的一男一女一鸟都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咽了一口唾沫,才能接下去道:“这位兄弟……”
宁小闲在旁掩口笑道:“他姓白。”
伍三爷的眼神都快黏到白虎身上了:“白兄弟,我对你可是一见倾……如故。敢问是何方人士?”
被这家伙盯住不放,饶是白虎皮厚,此刻也觉得有些食不下咽了。他皱眉道:“你有事?”
“没,没事。”伍三爷嗫嚅了半天,才含情脉脉道,“只是想邀请你到寒舍小住,我家在这琼宁城内也小有些名气。”
他的眼神太过放肆,白虎的眼神慢慢从碗中佳肴转到他脸上,眉心突突跳个不停。宁小闲正要开口,中途却停下来侧耳倾听了一会,顺便又踢了白虎一脚,让他稍安勿躁,这才接着笑道:“我家白兄弟交游广阔,为人仗义,最喜欢结交各路豪强,你家可算得是?”
伍三爷:“算得,算得!”
“你家在哪儿?”
“城西伍家,润禾街上门面最大的那一家便是了。”
她长长地“哦”了一声:“如此甚好。今天夜深了,我们明日前去拜会如何?”说话间,朝着伍三爷眨了眨右眼。
伍三爷大喜,看样子想伸手在白虎健壮的胳膊上捏了一下,最后终于忍住了,温声道:“你们可一定要来?”
他这一忍,便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个来回,因为白虎已经面若寒霜,只消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爆体而亡。
宁小闲赶紧接话笑道:“必定前往!”
伍三爷喜不自胜,又多说了两句场面话,这才带着身后的人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
直到他们的脚步都消失不见,白虎才森然道:“好大的胆子,连我都敢利用?宁小闲,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多谢你啦。”宁小闲晓得,他若不是看在她的份上,早将这人弄死了。“原本这种人,来一个就该让你捏爆一个,不过这人还有点儿用处。涂尽说这姓伍的身上气息怪异,似是对他极有用,先留下观看。”
方才,神魔狱中的涂尽突然告诉她,伍三爷身上有令他极舒服的魂魄气息,料想是这人身边或家中藏着对魂修有用的东西。涂尽自从奉长天为主之后,就很少再行杀戮,这虽是顺从了宁小闲的意愿,但他乃是魂修之体,不吸魂夺魄,修为就涨进得很慢。现在难得他主动开口相求,这般好机会她不愿错过。
同行了小半天,白虎当然知道涂尽的身份。这是拿他的美色作饵了?白虎阴沉地哼了一声。若不是宁小闲在场,以神兽跋扈的性子,哪管这是什么场合,当场就会动手杀人。也不知道这小姑娘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压得住他的火气。
他把这情况归为吃人嘴短不便发作,只好化悲愤为食量,很快就令宁小闲瞠目结舌。
宁小闲这一路西来不乏美食,已经养成了美味不可多用的习惯,每样菜尝上几口就停箸了。可是白虎却不同,见她停了筷子也不矫情,直接将整盘菜肴搬到自己面前,两口就吞了,边吃边啧啧称赞:“我被镇压之时,凡人不过才懂得用镬煮食而已。结果只离开了一万年,凡人就在饭食上变出这么多花样,果然不可小觑啊。”
“托你们大妖遁世的福,凡人休养生息的机会多了些,也就有点儿心思花在摆弄饭菜上头了。”她皮笑肉不笑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