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神境们追击一小会儿就兵分两路,阴生渊、古尔登和曹牧转向神山主峰,打算夺占基石,金乌、白虎则继续追赶素赤铜。
素赤铜的压力,终于减轻些许。他毕竟不是圣域出身,危急之下自有取舍。不过这样一来,圣域基石却危在旦夕。
恰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长啸,声震九霄、摄人心魂,其中霸道凶蛮之意,尽显无遗。
有强者莅临。
神山中残留的战争巨兽也听见了,纷纷仰天怒吼以作回应。
那吼声里透出来的顺从,是对主人的臣服。
白虎不由得回头望向神山主峰,面色微变。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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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闲这一睡,就到了华灯初上之时。
“笃笃”,又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上传来轻轻剥啄声。
“客人,该掌灯了。”这是客栈伙计敲门,“厨房里的潵汤刚煨好,还有咱拿手的蚂蚁上树。鲥鱼也是傍晚才捞上来的,活跳跳地正好做个清蒸,您要不要尝尝?”上房里这一位是拿着宁远商会的令牌过来的,那就是必须殷勤伺候的上宾,饭菜都要独开小灶做一份儿。
客房里静悄悄地,好像没人。伙计等了一会儿都要转身走掉,里面的姑娘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将饭菜端过来时,屋里头已经点起了油灯。他摆好桌子一抬头,望见一张普通面孔。
这女子的长相太随意了,虽然满头青丝黝黑发亮,可惜面皮腊黄,透出一股营养不良,并且眼睛下有淡淡的青,显然很久都休息不好,憔悴得很。
奇怪的是,她长得虽然平庸,身上却有一种泱泱气度,居然让他想起庙里供奉的娘娘,好像多望两眼就要自惭形秽。
宁小闲弯了弯嘴角,用一两大银打发了他:“拿壶酒来。”
转轮王听到她扯动木椅和杯勺之声,微觉惊奇,又听她问:“什么时辰了?”
“人间已是戌时了。”沃轻轻道,“神山里的隐流十五万大军,还没撤走。”
“我知道。”她舀起一匙热汤,凑在樱唇前轻轻吹气,才徐徐饮下。她现在五感如常人,怕烫了。
不得不说,这偏远镇子里的客店虽小,厨子的手艺也一般,却胜在食材着实鲜灵,几乎不加什么作料就释出了十分的元气来,正合她补。尤其鱼肉细腻弹牙,不愧为地方一绝。
她默默吃喝,胃口似乎不错,甚至还喝了两杯酒。商会驻点收来的高粱品质不错,再加上自家的甜井水,酿出来的酒很是劲辣。她不过抿了二两酒水落腹就有些上头,双颊微生红晕。
转轮王看她吃饭喝酒好生自在,反觉格外异常。直到干掉了半尾鲥鱼,她才悄悄说了一声:“不若从头再来吧。”
完结篇 最终之战(17)
她的声音太低太细,连转轮王都没听清:“什么?”
“我说,不若从头再来过!”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顺手将油灯拨亮。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倒映在她的明眸之中,闪动跳跃,“三百年前初临浅水村,我既无灵根也无内丹,更没有靠山,长天还坐困神魔狱中不能替我出手,我一样能开启修行之路;如今的我,不过是又回到了原点,然则这一次自知乙木之力在身,又有隐流的庞大资源可为我所用……重登仙途,再结内丹,应是比三百年前更快更容易。”她越说越是轻快,好似先前的颓废和心死都发生在另一人身上。
这一次,她有钱、有经验、有忠诚的属下,有真心爱护自己的郎君。现在的处境,不会比三百年前的小孤女更艰难。既是如此,她为什么不振作勇气,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昔年蛮祖可是修炼到真神境,真正做到了前无古人。可是他抗争天道失败,发觉了自身不足,遂毅然决然放弃数万年苦修成果,打算附身到一个小小婴儿身上。
那才叫彻彻底底的从头再来。
她所痛失的,和蛮祖自己主动放弃的,根本不在一个重量级上。蛮祖都能弃之如敝履,她为何还要死守不放、痛心疾首?
丹碎了,她就重新再凝出一个来;修为废了,她就从零开始,反正她得到的所有东西都不是天生而成,如今不过重来一遍。
此意一决,她胸怀顿时舒畅,那许多烦抑气恼、怨天尤人,顿时都消失不见。紧接着,脑海中就传出“嗡”地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破碎了。可惜她现在已无力探视神国中的每一个角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神国里,似乎有了些变化。
她选择的,可是布满荆棘之路呢。转轮王听出她话中坚定之意,就仿佛又见到了昔日那个成竹在胸的玄天娘娘,心下也不由暗赞一声:好姑娘。
说放下便能放下,说舍得就能舍得。
推翻一切从零开始,莫说一般人,就算神境都未必能有如此心境。她却仅仅用了一个下午就想开了、做到了。
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无怪撼天神君会择她为道侣。
“只要……”她说到这里忽然又顿住了,扭头去看天上的星辰。
东方七宿又一次爆发了,真正称得上是星光闪耀。她坐的位置恰好就在窗边,星力从大开的木窗飞进来,萦绕在她身边,给她带来独特的暖意。
就算她内丹已碎,这些家伙还是顽固地认定她是最好的房东。并且……是她的错觉么,她怎么觉得今晚的星光格外活泼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