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记得古籍中的一则记载,蛮族王室一向也有嫡长为王的惯例,第六十四代蛮王年迈,原本打算遵先例立自己的长子为继承人,不过远在神山当中、很久不问世事的蛮祖突然降下神谕,要求立其第三子。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后来才知三王子供奉蛮祖格外乖巧虔诚,又常常到民间搜罗各式美女进献,因此讨得了蛮祖欢心。
整个王庭因此震动,蛮王更是数入神山面觐蛮祖,苦心劝说,却依旧不能央他收回成命。没奈何,最后王冠落到了三王子头上。
只凭个人喜好就插手王位继承,蛮祖此举听起来昏聩。其实宁小闲站在他的角度,完全能够理解他为何要这样做。
蛮祖虽然高居神山,却也并不是对来自王族的不满一无所知。与其选精明能干的大王子为王,不若选对自己俯耳贴耳、毕恭毕敬的三王子。反正整个蛮族有神王坐镇,就是天下第一等强大的种族,连天道都莫之奈何,谁来当王,真地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这只是蛮祖无数事迹中的小小一项。宁小闲读过几本野史,里面甚至提到蛮祖杖责蛮王的故事。
杖责还能打哪?pp呗,这一点无论古今基本都不例外。试想堂堂一族之王,原本该是权倾天下、威伏四海,却被召进神山里面,趴在地上任老祖宗打p股,还剩下甚颜面可言?
蛮祖之强大、刚愎、任性,可见一斑。但是他和王族、也就是自己后代子孙之间的罅隙越多,双方也就越是离心离德。
然而越过数万年后再回头看历史,寄住在皇甫铭神国当中的蛮祖一定知道自己身殒以后,后世子孙对自己都干了什么事:
他们改写了历史,将蛮祖的生平、功过都湮没在时间的无尽长河当中,甚至不留给后人一点评说的机会。蛮祖最看重什么,他们就要毁掉什么,比如名声和荣誉。
“蛮祖”这个名字变作了一个空洞的符号,不再鲜活。
可是重新苏醒过来的蛮祖并没有沉溺在仇恨当中,他依旧帮着皇甫铭强大了圣域,依旧帮助蛮人反攻回南赡部洲,重建昔日家园。
第2619章 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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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闲毫不怀疑,如果在这之后还有机会,他仍要与天道一较高下,继续自己数万年前没有来得及完成的使命改写天地、为蛮族博一个更好的出路。
如若只看他对自己种族的心血、执著和贡献,蛮祖无疑可称伟大。尽管他有那么多缺憾,可是真的猛士,从来只独行于自己认定的真理之路,从来只埋头于自己应尽而未尽之责,别人的赞叹与敬仰、谩骂与中伤、敌视与冷漠,真有那么重要么?
这也是宁小闲对答皇甫铭的真义。无论是声名、气节还是大好头颅,在她认定的目标面前都是可以轻轻抛却的。
这即是她的“道”,也是不被理解、却也不需被理解的“理”。
这才是蛮祖身为不世出的豪杰,对她依旧击节赞叹的原因:
他在她身上,找到了共鸣。
皇甫铭的眼色变了,变得更深。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道:“是,他也求仁得仁。”
这句话说出来,他就见到宁小闲的杏眸微瞪,似有惊奇。不过自己神念锁定了方圆二十里,附近太平得紧,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怎么了?”
“没什么。”宁小闲却在下一秒恢复了正常,“我累了,想歇会儿。”
当下卓兰去后边带出了马车,陪两人主人登上。六匹驳兽仰天咆哮一声,再度踏空而起。
方才发生在鲁家浜的,不过是一小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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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闲登上马车,即返回自己客间休息。
她虽与皇甫铭同处一车,但这驾豪车里面设有两客间,一茶室、一观景台,还有一间下人房。空间宽敞、布局合理。她和皇甫铭各踞一个客间,关上小门就互不干扰。
按理说,卓兰身为婢女是该服侍她就寝的,不过现在占据那具皮囊的是涂尽。尽管两人相熟数百年,还是西行路上的好伙伴,她却也不想自己睡姿被别的男人看去。幸好皇甫铭这趟出来精简人手,卓兰这会儿要在前头驾车,分不开身,也就避免了这种尴尬。
她将枕头垫高,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怔怔发呆许久,才开始通过生死簿呼唤转轮王:“沃!”
“在。”沃的声音传来,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听起来很暖,“晚上好。”
“地府也有晚上?”外头确实天黑了。
沃好像在叹气:“地府从不天亮。”
她不由得失笑。沃这公务猿当得,真是兢兢业业,在暗无天日的地府一干就是数万年。难怪他对她不抱敌意:大概在神魔狱坐牢的日子,乐得无事一身清闲,简直放松得像渡假罢?
沃一向很敏%~感,今天也不例外:“娘娘心情不错?”被困神山、身陷囹圄,她纵然乐观豁达,没在这三年里被磨灭了心志,却也免不了暗中戚戚,浑不似今日灵动。
宁小闲笑道:“沃可真厉害。我今日忽有所得,心境倒是见长了。”
沃闻言微微吃惊,也不由得拊掌赞道:“妙!恭喜,恭喜!娘娘终于找着了自己的‘道’。”宁小闲如今在真仙之境,已称得上“位极人上”,毕竟泛大陆的神境也就这么几个。她想再往上提升境界,靠的多半不是出笨力气,而是机缘了,何况是最难的“心境”一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