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揪出了大黑天是诃罗难的猛料以后,战盟即全力彻查这头老鼠的过往。青鸾报上来的最重要讯息之一,就是见诸于某些宗派藏书阁中的史料记录。
这些资料早就堆在阴暗的角落里积灰,能被翻出来重见天日也不容易。幸好材质都非纸册而是玉简,否则早与时光同朽。
最早的一份记录显示,大黑天的确也曾参与上古之战,与广大妖族共同抗击蛮人。不过这家伙惯能见风使舵,妖族两场大战刚显颓势,这家伙就脚底抹油,溜了。他的见风转舵成为改变战局的最后一根稻草,妖族因此兵败如山倒,损失重大。
这两场大战都是上古之战的转捩点,战争的胜利天秤因此倾向了蛮人。妖族对墙头草当然齿冷又鄙夷,不过大黑天势力强盛,旁人也拿他无计可施,只是妖族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冷淡、越来越疏远。后来上古大战结束以后,妖族元气大伤,而大黑天也缩回了大西北地区休养生息,南赡部洲很久都未再听到他的音讯。
中古之战,他倒也参加了,却是站在阴九幽那一方!
另一个宗派递交上来的情报显示,西部的六个宗派因反对阴九幽而被大黑天悄悄屠灭。自然这一手做得隐秘,南赡部洲多数修仙者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过这几个宗派里有人临死前写下真相,悄悄藏起。后来再有宗派在他们的驻地建立基业时,就发现了被害者的手书。
可是这时离中古之战也已经过去了很久,并且大黑天虽然再次淡出人们视野,然而他西北王的尊号已经名副其实。得知真相的宗派本身也不强盛,根本不想得罪这样的庞然大物,因而并没有大白于天下。
毕竟过去了三万年,南赡部洲在动荡中遗失了太多宝贵资料,导致这个世界对大黑天一知半解。宁小闲阅讯至此,不由得微微苦笑,感叹长天一番苦心尽付流水。
她对长天了解之深,当世无人能出其右。数日前长天和广德追击大黑天无功而返,她就觉出不对了:以长天神境巅峰的本事,还有广德真君从旁协助,怎可能对付不了一个大黑天?
虽然丈夫没有明说,但以她见解也明白,合这两大神境之力,极有可能将大黑天立毙当场。可是长天却没有这样做,为什么?
最可能的理由,就是长天心中犹有疑虑。她熟知丈夫性格,莫说眼下没有直接证据可以指认大黑天就是诃罗难,即便是战盟已能确认九成,只要还有最后一成没有坐实,长天就不会下死手。
神境,对南赡部洲来说实在太宝贵了,无论大黑天本身人品如何。
也因为这个原因,战盟顶住了成员的抨击抗议,对于抓获的大黑天军队俘虏,以及倒戈投降过来的西北修仙者显出了异常的宽厚。
可惜,从她现在接获的情况来看,长天的权衡和盘算想必是白费了。
罢了,等长天此战归来,再讨论此事吧。也不知奉天府现状如何,汨罗是不是……是不是还活着?
这许多念头在她心头流转而过,随后就被压去识海最深处。
她很快进入了深度的瞑想状态。
三股煞力换了新居,竟比先前更加戾气十足。究其原因,却是宁小闲体内的乙木之力过于丰沛之故。煞力与代表着兴旺蓬勃的乙木之力几乎是天然的死对头,比起灵气,它大概看乙木之力更不顺眼,这会儿杀到人家大本营来,当然表现得格外兴奋。
从前照料别人伤口,宁小闲都用取巧之法,以乙木之力凝成的生命果实引诱煞力出洞。现在煞力已经侵入她的身体,再没有别人能依法施为。而她能做的,也就是调动星力与其硬碰硬了。
她体内汇集了三个世界的星力,从量上来说,可算是浩若烟海,不知是煞力的多少倍;可是从质上来说,由于通晓的世界法则还不如神境,她能动用的星力只是其中很小很小一部分,用三千弱水只得一瓢饮来形容都不为过,因此至多只能算是真仙境界,如今面临三大圣人境的煞力合攻,立刻就显出了难受来。
幸好煞力冲进来之后立生感应,放弃了对其他地方的攻城掠地,一心一意南下直取丹田。星力就藏于气海,虽然平时懒洋洋地多半不受她管控,但有对手这么明目张胆上来踢馆子,哪能不打点精神起来,狠狠给它一个教训?
这时可就苦了宁小闲了。众所周知,人会发烧是因为肌体与外来病毒对抗导致体温上升,现在星力和煞力扭在一处厮打,战场就是她的身体,因此她此刻只觉四肢百骸如遭针砭,尤其肚腹之间火辣辣地疼痛,像是要被生生撕裂开来——这里就是两军对垒的主战场。
是以众人都见到她脸色发白,她身体的温度却高得惊人,莫说鸡蛋了,就是摊上块生牛排,不消几息也能给烤熟了。
她这会儿勉强盘膝坐起,正是要引导自身力量将三股煞力分别隔开,才好各个击破。这法子说着简单,实施起来却不知有多么艰难,不过此时她却觉出了异常:
星力虽然格外活跃,但控制起来却比往常要灵活得多,甚至有了一点如臂使指的痛快感,虽称不上灵转如意,但至少不再生涩了,甚至全身力量在运行中都提了速,能够更好地狙击敌人。
就像是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活跃了她的本源。
这发现自然令她大喜过望,同时想起了广德真君方才说过的话:“你调息时自会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