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沉默,房间里也静悄悄地。
这是对方不信邪,要他们自己动手了。宁小闲偏头看了看长天,让开位置。后者会意,走上前来站定。罗欣榆就看见他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支毛笔。
毛笔的笔身闪着金色毫光,仔细看去,似有细小符文似镂而非镂,竟然顺着笔身缓缓流转。
他运起神力,柔软的白色毫尖即凝出一点金光,起初柔和,后来越发耀眼,连宁小闲都觉不能直视。
直到此时,他才举手在墙上书写了一个大字:
“門”。
这个字写得很大,几乎和真门等高等宽。罗欣榆当然认得它的字义,起先还以为这是小篆,可是中间双扇很大,几乎与整个字的上下顶齐,看起来古朴得近乎有些儿拙劣了,可偏偏又透出苍凉洪荒之意。
站在长天身边的宁小闲却知道,这是甲骨文。
最初出现在华夏天地间的第一种成系统的文字,标志着人类摆脱蒙昧,从此大统流传有序、文明得以继承,也因此又引出天地交感、鬼神夜泣的文字,就是甲骨文。
它最重要的标识之一,就是拟形聚态,收天下万物之真形于己身。
长天将神笔收好,在这个金光闪闪的“門”字双扇上顺手一推。
“嗤”啦啦一阵声响,犹如布料被撕扯。这扇大“門”居然被他推得向内洞开,露出了隐在里面的全新空间!
罗欣榆瞠目结舌:“这是……马良的神笔?”画物而成真,这不是神话里才有的神奇力量么?
“类似吧。”宁小闲耸了耸肩,跟在长天身后走进了门内。长天方才拿出来的,自然是“惊风雨”神笔,天道赐予它言力成真的本事,现在里面又住进另一个房客黑魇镜灵,这支神笔的能力可不仅仅用来杀人,用来打破开时空之间的连接一样好用。
这里面是个宽敞的套房,外间是会客厅,里间才是卧室。此时就有个男子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正对着电视,见到两人当即伸手鼓了三下掌:“厉害,你们还是第一批墈破迷宫的人。”
他穿着得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最重要的是,宁小闲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十分特别,竟不似完全的凡人。
既然到了这里,也不虞他走脱了,她抱臂笑道:“一切从实招来,或可免你一死。”
“小姑娘好大的胆子。”这人缓缓道,“我姓舒。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宁小闲凝视他半晌,微笑道:“你不是凡人。”她面上露出笑容,心中却暗暗吃惊,不为别的,只因这个人、这张脸,在媒体上时常可见。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和玄门会有关联。
这么一个对普通人来说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居然悄悄来到肇东县,呆在一个嘈杂的麻将馆楼上。
舒先生笑道:“很多人都这样说过我。”这种恭维话,他早就听腻了。
“不,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宁小闲懒洋洋道,“你不是凡人,你是个修仙者,唔,比较另类那种。再说你本人比照片看起来要老得多。”
“你知道?”舒先生这才微露讶色,并且注意到这个小姑娘对他的态度实是出奇的平和,绝无平民见到他的那种怯懦、卑微和讨好。她虽然笑得很甜,眼里却有隐藏得很好的淡漠和不屑。他识人的眼光向来很好,这回也绝不会出错。
第2014章 改寿
宁小闲笑了:“你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出头,仅有两鬓微白,发根乌黑,指甲红润,连身体也保养得极好,可是颈后那块老人斑出卖了你。再说人要老,眼先老。你的眼睛污浊泛黄,哪里像个年轻人?唔,我猜你的真实年龄最少有八十岁了。”眼睛为心灵之窗,刚出生的婴儿眼神最为纯净,及至年龄渐长,阅历渐丰而眼神越加复杂,到了耄耋之年,连眼白部分都已经发黄了,血丝隐现,又哪能有当年之纯真?
颈后?这姑娘正面对着他,居然能一眼望见他颈后?舒先生抿唇:“你也是术师?”
“原来你们管修仙者叫作术师。”她终于听到了本位面对神通者的称呼。
舒先生轻吸了一口气:“你们怎么找到迷宫的破绽?”他真未料到,这世上居然还有第二个人对空间神通了解如此之深。
宁小闲缓缓道:“这座洋楼在几年前还是一家影楼,生意却不太好。我家那个小的贪玩,曾经偷偷溜上来过,让我逮回去了。”
舒先生点了点头:“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到过这里了。”
“从楼梯口往里数的第七个房间,我就是在那里逮到他的。出来之前,我自然也顺便看了看二楼的格局。”宁小闲纤足轻轻踩了两下地面,“二楼最后一个房间深藏在廊道尽头,理应是主人房,因此离其他房间很远,有取静之意,既做了假墙,又被拐角遮挡,的确外人从楼梯走上来是发现不了的。当时我好奇往里走了两步,发现这扇门开着。我虽然没走进去,却正好望见杏花纷飞,穿窗而入,风景甚美。”
“这是整栋洋楼中望景角度最好的地方,怎可能以实墙填堵?”宁小闲笑道,“只是我昔年惊鸿一瞥,没有留下多少印象,现在还要费功夫努力回想。”
这姓舒的也真是巧妙,看过了这栋洋楼的格局之后,在制作迷宫时将廊道上的最后一个房间设计为自己的“虚位”,因此从迷宫当中直接隐去了。有趣的是,主人房原本就是半隐藏式的,被这样直接抹去居然并不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