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洋道:“林祥?他全家过年到国外度假,不跟我们一起了。”宁小闲有两个表弟,林祥林瑞,祥瑞一对,也是表兄弟。林祥体弱,从小就寄在林青洋这里养着。这一回家人出国游玩,他自然也跟过去了。
宁小闲笑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此刻终于齐聚一堂,她当真觉得幸福圆满不能再多一丝了。
不过场中两个男人却都在谨慎地打量对方。林青洋眯起眼,直勾勾地看向长天,眼中写满评估。后者面无表情,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你好。”
只这么简单两字,可是在南赡部洲上,总共也没几个人担得起他这一声问候。就算他路边随便抓个凡人来说了,对方也会腰腿酸软,立刻萎顿在地。这就叫承受不起。
可是在这个世界,在这栋摇摇欲坠的小楼里,他说出这一声问候的同时,还要微微低头,以示敬重。
那是宁小闲的长辈,也就是他的长辈。
他独自生长了数万年,还从未甘心低人一辈,除了现在,除了眼前这个渺小的凡人!
他才一低头,林青洋这里却觉眼前一黑,心头狂跳了好几下,头脑更是一阵晕眩。宁小闲一直密切注意他的神情,见状当即轻拍他后背,细声细气道:“舅舅,你太累了。”每拍一记,即有一缕神力悄无声息地渡过去,助他顺气平心。
长天却是紧紧盯着她的小手,面色不愉,却忍下了。
他自来厌恶她触碰其他男子,哪怕那是她的血亲。
宁小闲接收到了他的视线,吐了吐舌头,幸好这时林青洋已经缓过气来,摆手让她停下,心里也暗自咕嘀,怪了,自己身体向来不错,怎地今日突然心悸不已,莫不是也被妻子传染了心梗?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他身为凡人承受不起长天作礼的关系。他正要开口询问,宁小闲已经抢先一步:“先前你们见我如见鬼,这是怎么回事?”
林青洋和妻子互望一眼,叹了口气:“约莫在两个月前,学校组织学生秋游,去爬邻县的天姥山。那地方本来也太平得很,从没听过出事,哪知道这一回却遇上了暴雨和泥石流。我们在家看电视都担心得要命,结果、结果秋游果然出事了,两个学生失踪。救援队后来寻回一个,只有你……唉,他们怎么也找不着你了。”
他说到这里,眼睛一闭,好半天才接下去:“过了差不多十天,他们才在山里找到一具女尸,喊我们去认尸。脸被水泡得面目全非,不过她的痣和身上的胎记,和你都不一样……”他伸手重重搓脸,想起自己当时的心力交瘁,“那个肯定不是你,当时你舅妈担心得都哭了。”
第1970章 应答
舅妈也在一边抹眼道:“眼看过了两个月了,亲朋都来劝你舅舅,失踪这么久,人兴许是没了,也该给你办个葬礼。你舅不肯,他偏不信……”说到最后,哽咽难言。
宁小闲双眼微红,低声道:“是我的错,让你们担心了。”她这趟回来之前详细问了月娥,才知道月娥结结实实坑了她一把。原来她所说的替宁小闲处理善后,就是制造一起事故以掩饰后者的突然失踪。至于后果……她能替别人考虑什么后果?月娥从不体会凡人的心境,这事情就办得简单粗暴。并且当时的暴雨、泥石流,恐怕也与这位神仙姐姐脱不了干系,毕竟这里不是南赡部洲,她办事不用看天道脸色,不会挨雷劈。
唉,想来也是,天道化身哪里会考虑凡人的情绪,哪里会考虑她的家人是否能够接受。宁小闲当时是离开本世界去了南赡部洲,反正也是永不相见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这一趟回返华夏,她坚持与家人团聚,正是要让此事作一了断,不愿舅舅抱着虚无的期待,长年饱受煎熬。
而对于舅舅所说的“两个月前”,她其实并不惊讶。
在太虚幻境中,她见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华夏旧史。可是太虚早在长天成名之前就已经殒落,以南赡部洲时间来算,他至少在五六万年前就已经死去。因此南赡部洲和她的本世界,时间流速一定是不同的。
通过那一幕太虚幻境发生的时间来推算,南赡部洲和地球的时间比,应该在五十比一左右。也就是说,南赡部洲过去了接近五十年,地球上的人们只渡过了一年时间。
她在南赡部洲打拼了八年多,换算成本世界的时间,不足两个月。
八年光阴自时间的缝隙当中漏去,若非她修仙有道,面貌一直定格在十七岁年华,恐怕此刻连林青洋都不敢认她了。
林青洋目光在她身上一转,又看了长天几眼。后者身上的气势太凌厉,他只得将目光移回侄女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宁小闲嘟了嘟嘴,冲舅妈道:“锅里的东西快烧干了。”
话音未落,钱少芬噌一下站了起来:“哎呀,我的猪肚鸡!等着,我做火锅去。”匆匆去了厨房,一时没想到她怎会知道厨房里的情况。
不知怎地,宁小闲总觉得舅妈有意避着自己。
她转头对林青洋道:“我也不知道呢。遇上事故之后,我和长天都被困在同一个地方了,是他救了我。”这话真不能算错。她被送去南赡部洲,若非长天作了她仙途上的引路人,恐怕早随着赤霄派的覆灭而身亡了。从这一点来说,她救长天出狱,也是自我拯救。
回头看去,长天也凝视着她,眼底有微微柔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