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又道:“你识海内还未生成神国,信民在其中没有投影。因此昭华簿会起中转作用,将信民的信仰之力存入书中,方便你阅看。甚至你要寻到特定某一人,都可以通过这本册子实现。”
咦,这么说来,昭华簿还是很牛的嘛!她听得双目泛光。
“在你不曾证神之前,这本昭华簿会起到神位的部分作用,为你收集信仰之力,滤去业障,最重要的是满足凡人的祈愿,比如身体安康、姻缘美满……”
“等等。”她毫不客气打断他,“这本书还兼备月老的功能?”
长天轻笑:“你道世上真有月老?左右不过是因果,人类结了善愿,日后说不定得个善果,这都可以计入你的功德当中。须知人类最是实际,祈愿而无得,久而久之就会摒弃原本的信仰了。”
世上从来没有单方面、无条件的奉献。世人向神灵求祈而屡屡不能满愿,很快就会认为这具神明太无用,说不定就改信仰了。白虎和怀柔上人相争的,无非就是这个。所以“有求必应”是神明最基本的特征。可是她也知道,长天再怎样强大也只有一个人,怎能同时回应千千万信民?这时就显出了神位的重要性。
凡人的愿望多半渺微,无非就是求亨通、求健康、求家和,如若是这样简单的愿望,神位根本不需通过长天本人,就能满足他们的祈求。昭华簿也有相同功能,令宁小闲不必跻身神境就能越级享受这样的特权。
这才是长天一口答应地府条件的原因,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若非维系地狱道运行的大阎罗被抓,地府本不会下这等血本。宁小闲轻轻摩挲簿子的封皮:“这本子被我拿走了,转轮王沃岂非没了趁手的工具?”
“理会他作甚?”话是这样说,长天依旧给她答疑,“功德簿非人力炼制,乃是地狱道的功德凝聚而成,可视作天道赐予之物。他回返地府之后,自然又有一本了。”
宁小闲点了点头,想起方才回来时他的沉默。看来关于阴九灵,他也疑难。
#####
一转眼,又是十天过去了。
这一日正碰上大暑节气,全年中最热的时候。哪怕是在向来风调雨顺的中京,也像上屉蒸着烤着,连树上的鸣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天衣阁赶制的婚服,就在这个时候送过来。
大婚所要用到的礼式当然不止这一样,只是其他物件,如鞋、冠及各类首饰配挂,都由宁羽和宁远商会一手包办,唯有婚服要由宁小闲自选。天衣阁做好的婚服花样,宁小闲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看过,当时只觉眼前一亮,欣慰自己选对了绣坊。
一般来说,大家富豪里的新娘子只要安安静静待嫁就好,小家碧玉了不得再给自己缝件嫁衣。可是宁小闲在南赡部洲没有长辈,无人能替她打理这些琐事,只好自己上阵了。
如今婚服大半已经完工,即由天衣阁的管事送来交由宁小闲过目,以备后期再整改。莫看现在离大婚还有三个多月,时间却很是紧迫了。若是凡人完婚,这进度当然够用,可是宁小闲的婚服在制成之后还有下一步工序,即是交由阵法师绣绘上各式阵法。所以天衣阁的绣娘在保质保量的同时,还要在婚服上留下足够空间,以便阵法师们工作。
事实上,这件婚服的一大得体之处,也在于设计它的天衣阁东家极是巧妙地将留白放在了最隐蔽的位置。这样一来,最后制好的阵法也几乎无人能够发现,最大程度地保证了婚服本身的完美无缺。
待衣服制好,宁小闲才发现它比起平面的绣样更加精美,一打开来就是满堂生辉。待得伸手去抚,触感丝滑柔软,并且微微温暖,似人体余温。虽说料子本身太好,可是抚过一遍,居然找不到半个缝脚,若是闭上眼去抚,只会觉得这就是一匹完完整整的丝帛,没有半点人工修琢过的痕迹。
都说“天衣无缝”,这也相差不远了。宁小闲有感而发:“天衣阁这几位巧织娘的本事,当真了得。”巧织娘用的并不是普通的针线——人类的针连这些稀罕的料子都刺不穿——而是己身特有的纺绩器。它能发挥催化剂的作用,将不同布料和丝线奇异地相融,因此在衣上绣纹时,如同印染,连针脚都不会有,但精细程度却非常人能想象。
这种天赋和水准,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可以达到的峰值。事实上,各大发卖行中出现的服饰类法器,至少有两成是出自巧织娘之手。
天衣阁的管事立在一边,当即陪笑道:“我家的衣裳在本州也是有名的,售出去的成品还没有退货的先例。您再看这些缀饰,我们东家也是耗尽了心血。”
婚服本身的贵重不必多言,其上还缀满了珠宝锦绣,共计三百六十件。要怎样将这几百件珍宝都绣进婚服当中,却又不显得乍眼,那就是一门高深学问了。新娘子对它的要求最低也是高端大气,要隐而不显,奢华张扬却非珠光宝气,否则这许多珠宝直坦坦地都缀在同一件衣服上,穿起来就像恨不得将全副家当都披挂上身,活脱脱就是暴发户了,届时往天下人面前一站,那就是笑柄恒久远,一幕永流传。
很显然,这件婚服让人望见的第一眼印象就是华美无双、高不可攀,却没有半点土豪的作派,显然天衣阁的东家也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宁小闲点了点头:“你们东家真是个妙人儿。”每一款衣物设计,都显出作者的独特审美。天衣阁的成功,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