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得鲁一愕,随后明白过来,面上就带出了愧色。他正低头,就听到她问:“将你查到的东西和盘托出罢。”
乔得鲁又惊又喜,知道她这是打算出面帮忙了,赶紧将过去几天自己的调查所得都说了一遍。宁姑娘听得很仔细,中间也不打岔,直到他全部说完才道:“你确定那女怪的指甲碰上护身符发出的微光之后,就融化掉了?”
乔得鲁对自己的眼力还是很自信的:“是。”
“她面相的特点就是瞳孔大,嘴唇红,面色苍白?”
“不错。”乔得鲁纳闷,“也不知张闻达当时怎么会将她放进屋里去,这么一张脸看起来就不像善类。”
宁姑娘纤长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发出很有规律的“笃”、“笃”声,乔得鲁这几天心焦得起了满嘴大水泡,现在听着这一下一下的敲击声,单调中似乎又有些古怪的韵味,不知怎地心头渐觉宁静,居然不再那般急躁了。
她显然在沉思,好一会儿才道:“那即是说,张闻达见着她时,她并不长那般模样。”
乔得鲁愕道:“什么?”
“城里第一次死人,已经在五个月前。当时这东西的面貌,大概和正常人相仿。否则张闻达也不是瞎子,怎么会放一个长得怪物模样的女人进去?”如果一个思路想不通,不妨就换一个。
乔得鲁大奇:“妖怪鬼魅的面貌,前后五个月还会有变化?”
宁姑娘耸了耸肩:“一般来说,是没有的。以你之见,这怪物身上颇多疑点?”
“是。”乔得鲁将自己的疑问都说了出来,“这东西第一次杀人是在五个月前的三月初一,第二次在二个月前,第三次就是在七月廿,第四次在十一天前……直到最近三次,间隔越来越短了。按理说,就算是鬼物作祟也不该这样猖狂。”
宁姑娘沉吟道:“这确实是个疑点。妖魅不似人类那样会杀人杀得上瘾,他们的指向性从来明确,不是为了食物就是为了仇杀,很少像人那样失心疯掉。还有呢?”
“它杀的都是男人。死者俱都失了精气,除了昨晚殉职的这名捕快。这符合精魅食人的特性。”
这回宁姑娘却不赞同:“这却未必。”
她不认为是精怪作祟么?乔得鲁又道:“但我不明白的是,这东西为什么不在荒郊犯案,偏偏选在人烟鼎盛的城里?要知道外面世道多桀乱,又有神仙们混战,别说死掉这几个人了,就是上百、上千、上万人,也都如草芥一般。它为什么要在饶平城吃人,引来众人注意?”
宁姑娘汲了一口清茶:“想不通就往回推导。或许它不是不想出去吃人,而是不能。”
“您是说,它出于某种原因被局限在这城里,只能在饶平范围内活动?”
她“嗯”了一声:“饶平城到处是旁人耳目,有心杀人的妖怪不是太强大无所顾忌,就是另有隐情不得不住在这里。这整个城池都被七煌剑派设下了禁制,元婴期以下修仙者在这里用不出土遁之术,所以它平时都躲在张闻达的屋子里,趁着夜色出门。这一回,你把它挤出了藏身之所,它就必须另找地方安栖,否则它面生异相,很容易被人辨认出来。”
乔得鲁点头:“我已经交代下去,着所有人盯着城内空旷的容身之所。”
宁姑娘道:“先不忙,眼下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得先做。”
“什么?”
她缓缓道:“去找徐明生。”
徐明生就是第六个死掉的被害人,吴招弟的丈夫。她这句话说出来,乔得鲁立刻觉得头皮一麻:她为什么用“找”字?
第1653章 抽丝又剥茧
“徐明生被害不足七天,他家设了灵堂,要等头七过了才下葬。我们这便动身么?”
“等到子时,阴气才是最盛。”她望了一眼窗外的皎皎圆月,突然叹了口气道,“又食言,说过多少次要陪我中秋赏月了?”
弱萍指了指她腕上的蛇镯,捂着嘴笑道:“这也算是陪着了吧?”
她哼了一声。
乔得鲁听不懂这主仆二人打的什么哑谜,便先告退。
他走出去后,弱萍才问女主人:“您怎么又改变主意,打算帮他了?”后者望着满窗月华,缓缓道:“那东西想嫁祸与我,从而逍遥法外,我岂可让它如意?”所有线索都指向申春堂构,那么即是有意的栽赃了。饶平城主知道她的身份非同一般,如果这几桩命案的证据都指向她身上,说不定就放弃追查此事。因为莫说是区区一个小城了,就算加上整个七煌剑派,也都得罪不起她呵。
她这辈子爱吃的东西很多,偏偏就不喜欢吃亏,哪能让人这样平白算计到自己头上来?她眼珠子转了又转:“就算他知道了,也怪不得我。这回,是别人先来招惹我的!”
弱萍清脆地应了一声,心里却道:“我的好姑奶奶,您可总算又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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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未至,申春堂构的马车就已经驱到了徐明生的农舍外头。
此刻夜深人静,节日的喧嚣也传不到这里来,四周一片冷清。
吴招弟对这几人上门,反应出乎意料地强烈,还未等乔得鲁说明来意,就张着十指扑上来,一边尖叫一边想挠花他的脸:“凶手、狗贼,居然还敢上门来……”身手快得让乔得鲁以为自己又遇着了那黑衣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