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老成持重的少年面上写满了期盼,显是掩不住内心的激动。中京这天下富庶之地,也不知是多少人的梦想。偏偏池行虽然道行不高。却向来胸有丘壑,总希望有施展抱负之所在。
对他来说,中州是何等广阔的舞台。
若干年前,她自己也是抱着这样雀跃的心态走入中京。从而加入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南明离火剑的角逐战当中。
宁小闲望着他,心中一动。池行也是个人才,不仅擅出奇计,于城地治理也是经营有方,可惜道行太弱,若是留在中州打理隐流事务。那里鱼龙混杂,恐怕他难保其身。
倘是如此,倒不妨给这少年谋个机缘。她眼珠子转了转,口里应道:“十一月又有天上居的发卖会,你还不速去办差,早办完早上路。”
池行赶紧向她行了一礼,眉开眼笑地去了。
宁小闲也没心思和他多说,待他走后又顺手布下了结界,这才拿出一撮柔软的白毛,点上真火烧掉。
说来有趣,这白毛燃烧冒出来的烟也是乳白色的,并且凝在空中聚而不散,很快形成了一个头像出来。
烟雾拢成的面庞,和长天、汨罗这样的美男子比起来,五官太过普通,但是温和儒雅,似乎只要看上他一眼,就能心平气和。
有这种安定人心力量的家伙,她只认得一个呢。
果然紧接着就是言先生温醇的声音从烟雾中传了出来:“小闲姑娘,何事找我?”
上一次分别前,言先生将谛听真身上的软毛取下来两根,送给她作为信物,以作通联之用。她这几天也是连忙碌带伤心,居然忘了世上至少还有这么一个知情人,虽然他从未亲临现场,却对这场战斗了解得比任何人都要仔细!
宁小闲眯起眼看他:“难怪你和月娥急着在战前就要我将缚龙索重铸好,原来竟是要用在绑缚巴蛇真身上头。不要欺我读书少,这绝不是未卜先知的能力!”
依照月娥的说法,时间就像一条滔滔向前的大河,河中最强壮的鱼类,偶尔才能跃离水面,看到前方的物事。事情本身还没发生,那么再精明厉害的卜算之术,也就只能模糊预判到事物未来发展的趋势而已。可是月娥和言先生对缚龙索的预测和判断太刻意也太精确了,精确得就好像——
好像这事情已经真实发生过一次,他们才能掌握这样的细节。
当然,倘若没有这条缚龙索,阴九幽早就占据了巴蛇真身,然后活生生地吞掉她,闯出神魔狱,从而为祸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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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1章 被无视的关键
她恼怒的,是这种被天道玩弄于掌心的感觉。
言先生却摇头道:“这也非我所长。我的能力,是探知过去发生的事情。在捆住阴九幽之前,我也不知道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至少在我有生之前,我从未经历过这些。所以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月娥才能解答。”
那个天道的化身,估计又只会拿“天机不可泄露”这样的话来搪塞她了。宁小闲冷冷看着他,心中有一股无形的恨意滋长:“你们既然对缚龙索的用途一清二楚,为什么不顺便将这场战争的结束告诉我,让我警示长天!”倘若月娥将即将发生的一切,长天就不会受这样的苦,她也不用坐看心上人与仇敌殊死搏斗而无计可施!
言先生望着她,烟雾聚成的眼中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很遗憾,未来不可更改。即便是月娥,也无权将它透露给你。”
宁小闲闭起眼,从一默默数到了二十,才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冷静,要冷静,现在还不是口诛笔伐的时候,她召唤言先生出来的目的还未达到。
“我要知道长天和阴九幽的战况。”
言先生道:“他们都被你收入了神魔狱,你用缚龙索困住了巴蛇真身。我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宁小闲瞪大了眼,急道:“你就算帮不了我,至少将长天的现状告诉我!他,他还撑不撑得下去?”说到话尾,已带出了哽咽。
这小姑娘与巴蛇之间的感情,早已到了同生共死的地步,言先生也有些不忍:“小闲姑娘,不是我不愿帮你。只是以谛听之能也洞察不了人心。阴九幽与神君之间的战斗发生在识海。那里即是人的思域所在。”他微微苦笑,“除非这人将他脑海中的所思所想说出来,否则我必不知晓。”
言先生的意思,她听得很清楚了——长天和阴九幽的战斗,并不发生在现实当中,却类似于两个独立人格争夺同一具躯体。这样的战斗在现实中并不曾具现出来,就好像一个人脑子里转过的念头可能有无数个。但最后没有定案。没有表现为行动。这不在言先生的监测领域之内,所以他根本无从获知。
她这几天忙累得神识混乱,早将这一茬儿忘在脑后。现在听言先生这样一说,只微微一愣,随即知道他没有诳骗自己。谛听一族的命运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了:如果谛听能识人心,早就能趋利避祸了。又怎么会被蛮祖灭族?
可是她怎能甘心?
她分明地知道长天的神魂依旧存在,从未向阴九幽俯首认输。她也经历过识海中的战斗。知道这个层面的斗争比现实中还要凶险残酷,并且长天的对手还是魂修的老祖宗阴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