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冰凉。
宁小闲苦笑。他的自信从何而来,仍以为自己是神么?在云梦泽外头自然是的,在这里面,修仙者却是任固隐山河阵愚弄的凡人呀。
小径上的铠鳄发出了急躁的吼叫。终于想出了办法。抬腿踏上死去堵路的同伴,准备从它身上爬过来撕咬猎物。长天回转过身,拔起长剑准备应战。
他以剑为拐驻地。背影看起来仍然冷静而沉着,笔挺若青松,只有宁小闲知道他的伤情一再恶化,已若风中残烛。普通人若受这样的重伤。早已昏迷濒死,她都不晓得他是如何保持清醒。又如何能站得起来。
他这一生中到底经历过多少次绝境和死局?单这一份心境就比她的患得患失高明不知多少倍,这人到底有没有恐惧这种情感?
宁小闲目光一扫,顿时发现他背心上衣裳尽湿,乃是被涓涓血流渗出。鲜红一片。
看样子,沉夏法器的特效至少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可是她怕他们等不到那时候了。再不止血。长天很快就会休克,她也考虑过最极端的办法:她怀里还有一物。对抗这类撕裂流血的特效正是棋逢对手,说不定还能略胜一筹,令伤口有效愈合。
这东西,就是她曾经用来对付勃隆巨兽的血凝剂。当时只在三枚丧门钉尖儿上抹了点儿,就令这头数吨重的巨兽全身血凝成块,窒息而死,用“见血封喉”来形容都不为过。这是她从某一类噬妖藤身上抽取出来的,原本也是用来对付这种开放性的创伤流血,不过为了携带方便,她事先特地对血凝剂经过了高度浓缩,想给长天用起来,必须用清水稀释之后再稀释,否则就不是救人了,杀人的效果同样立竿见影。
这潭中倒不缺水,可是小径以下都被铠鳄把守着,她敢踏出一步,就是被群鳄分尸的下场。
这该如何是好?
她需要大量清水、清水、清水……只要有水,就能令长天的伤情稳定下来。只要他能好转,或许他们还有望突出重围,这个男人身上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令她即使在这样的绝境之中,也坚信他最后必有办法带两人逃出生天。
前提是,她要怎样弄到清水去稀释血凝剂呢?脚边放着半截竹筒,那是她方才取水所用,里面的清水只够两人喝上十来口。若她敢把血凝剂扔进去,哪怕只有一滴,这半筒水都会凝结得比石头还硬。
等一下,凝结?!
她脑海中突然有灵光一闪。
这个简单的念头像是沉沉黑夜中东方露出的第一道亮光,虽然微弱,却注定要照亮整片天空。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她的胸口处顿时都滋长出绝处逢生的喜悦。
绝境中,亦有一线生机。她苦苦追寻了这么久,终于让她找到了!
此时小径上的鳄鱼已经爬过死去同伴的尸身,向长天扑了过来。
他长剑方自挥起,就听宁小闲疾呼道:“别杀它!”声音又紧又绷,含着无尽的喜悦和急促。
他不知她是何意,不过这丫头鬼主意向来极多,说不定现在又有什么法子能避害趋利也未可知,手中为之一顿。
宁小闲喊完这一声,才想起长天现在体能极弱。别说是他了,换了个正常人来,这么长达几丈,重达数千斤的怪物扑上来,能杀得掉它就很了不起了,却要怎生才能做到“别杀它”又不反被它弄死?
铠鳄已经张大了嘴扑来。她正焦急间,却见长天反而踏前两步,将长剑连同右手往巨鳄嘴里送去。
这一幕看得人毛骨悚然,若是他接下来动作慢些,就是给鳄鱼送点心了。不过他敢这样冒险自有计较。
铠鳄猛地合上大嘴,预料中连血肉带骨头一起咬碎的爽脆感却没有到来,只有钻心彻骨的疼痛——
千钧一发之际,长天手腕一翻,将南明离火剑直直竖了起来,正好撑住了巨鳄的上下颚,离咽喉只有半臂距离。
南明离火剑的锋锐度可想而知,这怪物张不开嘴,却又不敢合拢,痛得疯狂摇头,想将长剑甩飞出去。可惜南明离火剑卡在它深喉之中,剑尖刺入肉里极深,一时根本拔不出来,也令这怪物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如梗在喉”。
第947章 小伎俩(求票,神马票都要!)
长天却被它冲来的惯性撞飞出去,“砰”地一下重重砸在岩壁上,随后缓缓坐倒。
他连问都不问她要做什么,就为她这般冒险。宁小闲压下胸中翻腾的血气,喝了一声“大黄!”机会就这么一次,她必须把握好!
在一旁掠阵的诸犍凌空跃起,冒险跳到巨鳄身侧,一口叼住了它的脖子,用自己的体重和力道,减缓它卖力甩头的频率。宁小闲取出盛装血凝剂的玉瓶,准确地洒入巨鳄的大嘴里。
南明离火剑的剑尖正好压住它的舌头,鲜血潺潺而出。血凝剂碰着了鲜血,顿时溯源而上,很快侵入了巨鳄舌根之中。
她用出的剂量,可比当初打在勃隆兽身上还要大,所以没过几次呼吸的功夫,这头铠鳄就呆住了,随后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它体型比隆勃兽要小得多,哪里吃得消,浑身血液快速凝固,最直接的反应就是窒息!
它在这方寸之地不住摇头摆尾,几次都差点儿将两人砸下去。她抱住长天往岩壁上一晃,躲过了一次扫尾攻击,咬牙道:“将它推下去!”
大黄咆哮一声,侧身顶住巨鳄,努力将它往平台边缘推去。诸犍的体重远远小于铠鳄,若在平时,它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推不动,幸好现在巨鳄已经因为窒息的痛苦而神智不清,胡乱挣扎中下盘不稳,居然真给它一点一点地挪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