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弹指一挥间,数万人化作了飞灰。
阿花跳上来看了一眼,旋即又低头顺毛去了。它想得很开。发生在那里的事情离它太遥远了,它不过是只修为低弱的小猫妖,就是天塌下来。也与它无关的。
绞杀主峰上的一切生灵,那就是都天小醮剑阵的威力。
隐、奉联军明明有十万妖众,却只往主峰上派出去不到三万人,并且军中大佬一个也不曾走出飞梭,就是因为汨罗带来的这条情报:
世人皆知洗剑阁的都天大衍剑阵防御力十分了得,却不晓得这个宗派还秘藏了一个更加可怕的阵法——都天小醮剑阵!
在洗剑宗的先辈们想来。大衍剑阵的防护能力已经如此突出,若是连它也被攻破的话。那么洗剑阁的确就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尤其主峰更是岌岌可危。此时该动用的。就是非常手段。
都天小醮剑阵是大衍剑阵的变阵。“醮”字的意思,乃是祭祀。这个阵法的原意,即是以剑下的血肉来祭天!如果说大衍剑阵是守御之阵,那么小醮剑阵就是杀伐之阵、灭绝之阵。
它以大衍剑阵的全部飞剑为基础,本身主杀伐,却不像大衍阵那样要面面俱到,因此无论大衍阵被破除之后还剩下多少口飞剑,只要有人在主峰后山启动了小醮剑阵,这余下的所有飞剑,即会听从号令飞向主峰,将养剑楼外的一切生灵,上至人畜,下至爬虫蝼蚁,全部绞灭干净!
宁小闲方叹了一口气,就看到主峰上突然爆起了无数团璀烂的光芒,就算相隔了这般遥远,她还是觉得刺眼之极,忍不住闭目。
那光亮短暂如流星、凄美若烟花,带着义无所顾的决绝之意,像是地狱中喧嚣怒放的彼岸花,只在一刹那盛开,旋即重新归于寂寥。
漫天的血雾,也被这一连串的爆炸驱散。笼罩在主峰的血光,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便是小醮剑阵的最后一着——玉碎。
这个剑阵诞生于上古时期,那时神魔漫天,强横的敌人遍地都是。洗剑阁的先辈自然认为,能够攻破大衍剑阵的敌人当中,必有道行高深的强手,万剑齐发的飞绞之术或许还奈何他们不得,因此小醮剑阵的最后一着,就是令阵眼的两口神剑之外的所有飞剑全部自爆,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力,比先前的万剑穿飞之术还要强大数十倍!
在这样可怕的威力下,就算是真仙之境,也要受到剧创。
当然,天无绝人之路,后山的养剑楼内是这个阵法惟一的生门。当强敌被杀灭或重伤时,躲在养剑楼内避难的洗剑阁门下就可以出来打扫战果,或者落井下石了。
不过还是应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洗剑阁的掌门徐远志优柔寡断,不曾在隐、奉联军攻上主峰之时引动小醮剑阵,以至于一直陷于被动。他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无非是心疼老祖宗留下来的七万多口飞剑,又太过贪心,想等联军十万人都下了地,众将领也踏上了主峰。这才一锅端、包圆儿了。怎奈汨罗早在洗剑阁里安插了奸细,他的打算,注定是要落空了。
洗剑阁的先辈就是再惊才绝艳,又怎么能推算到数万年后小醮剑阵的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启动,居然是对着自家人下手。启动它的也不是洗剑阁,而是奉天府的府主汨罗!
“结束了。”同在观战的赤必虎沉声道,“驶进洗剑峰,将汨罗府主接回。”
飞梭调头,重新驶回了主峰。
顷刻间,这里有数万人战死。原本该是尸体横陈的惨烈场景,可是小醮阵法之下,无人能保全尸。在峰顶大风吹拂之下,笼罩于此的血雾很快就飘散而去。可是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的妖兵,眼前似乎仍回荡着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屠杀。
那般血肉飞溅、生灵涂炭的无情场面。
宁小闲脚踏实地的一刹那。都觉得自己的双腿微微颤抖。不过这一回,她掩饰得很好,未让任何人发觉。
看到汨罗的时候,他已从后山养剑阁走出。
一片鬼域般的死寂之中,独有他伫立在山崖之上,人如玉、裳胜雪,似乎沾染不上这里的半点恶孽。他抬头望见她,轻薄的红唇微扬。外貌是倾国倾城,神情是云淡风清。
可是她知道,正是眼前这堪比祸水的妖孽启动了都天小醮剑阵。将这峰上数万人尽数屠了个干干净净!她再对上他的笑容,心里都有些许发怵。
汨罗缓步上前,直走到距离她两尺之远才停下来,微微俯首在她耳边低语道:“小闲,你可喜欢这份礼物?”
宁小闲长长吐了一口气道:“礼忒重了。你造了这么大杀孽,不怕届时要迎来九九天劫?”
洗剑阁上下五万人死光。广成宫派出的援军两万余人,也全部殒在此役。再算上另外两个小派。汨罗这一下启动小醮剑阵,可足足屠灭了七万七千多人!
谁造的杀孽。天劫自然会算在谁头上。洗剑阁一役因由错杂,但毕竟小醮剑阵是他亲手启动的,这数万人的覆灭,天道必会将一大半因果算在他头上。
这家伙身上背着的血孽,不比她少啊。宁小闲暗叹了一口气,汨罗不笨,这笔账定能算得明白。他执意在天劫之前这般作死,必是大有信心的缘故。
果然汨罗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大丈夫在世当快意而为,若处处敬畏天劫、行事缩手缩脚,那道心才真正无法凝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