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仿佛就是他寻找了近二十年的那抹可以温暖他心底的阳光。可却是投射给了另一个男子。那瞬间他竟然有些吃味。这样的阳光,他也想要。于是即使是尚未长成的她,也令得少年得志的他上心了。
可是他又为这样的想法羞愧。毕竟他比她大那么多,而且看起来,她与杜睿是早相识的。他就是喜欢,就是想要,也迟了一步。
正因为这一暗自饮恨。她被何毓华推进水潭时,他才慢了一步。大家都传何毓华是此次指婚的大热人选,她在紫藤树下也是这么误会他,即使她没有明说,他也看得出来。可是天知道,他根本连何毓华是什么人都不曾去打听过,又怎么会娶她为妻?
不光是何毓华,所有去的那些人他都不想娶。同意圣上指婚,不过是顺水推舟见见那名传说中叫做懿贞的徐慎的后人罢了。他没有想到,正是他想见的这个人。冲破他二十年的心防,突然震动到他的心了。他阻止她拔何毓华的发钗,也不过是担心她会反被何毓华借机生事,他担心的是她,他这样冒昧,她当然不会知道。
当时她眼里对何毓华那样的恨,他以为是因为杜睿,于是他更加吃味了。杜睿怎么能保护她?他根本连她几乎被害死都不知道!他若是真的喜欢她,为什么守了她两年还不向何府提亲?规矩与俗礼,在他祈允灏来说,就是鬼话!
就是这样冲动之下。他向圣上提出请求了,他要娶她!他要代替杜睿名正言顺地来保护她!而且,他也要替她小小的出一出气,何毓华又惦记着杜睿,又妄想做他的将军夫人,他便要让她什么也捞不着!于是,他把她指给允靖了。
多好!从此以后,胆敢谋杀他心里那抹阳光的何毓华,就要对他的阳光毕恭毕敬称一世的大嫂了!
他知道只要有机会,他的懿贞就会替她自己报仇的,他的“阳光”有时很温暖,有时候也很毒烈,他把何毓华的一生给她,让她慢慢去报仇吧。
可是,指婚的圣旨下来之后,陆诏倒是高兴了,可他却又忽然胆怯了,他知道她是个烈性女子,他这样不顾一切阻挠了她与杜睿,她知道后,会原谅他吗?
于是,这圣旨就压着没发了。而与此同时,他也往何府里插了人,他要知道她的一切,要知道她究竟是不是他要的那抹阳光——毕竟,他才只见了她一面,娶了她对他来说没有损失,即使她不是可,她在御花园内表现出来的刚烈与机智,也是令他十分欣赏的,他会接受她。可是万一经过了解,她不是令得他非娶不可,而他这样蛮横地阻断了她与杜睿在一起,就显得十分霸道了。
他静静地等候着何府里他的人传来消息。每听一次,他对她的印象就加深一分。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大事,无非是深宅里头一些看起来琐碎平常的小事,可是这些,却实实在在令她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他需要这样一个活生生的、能骂人能反击、遇事也能够冷静的人在房里,他也十分希望能够成为保护她的那双臂膀,他还是决定,他要她了。
可是他得寻找一个时机。
没过两日,那天正过年,黎明,他的人突然就放消息回来了,说她几乎被何苁立与何毓华害死。他二话没说,拿了圣旨带着人便闯进了何府。
那是他第二次见她。她挣扎着要站起来的样子,令他恨不能甩自己几巴掌。迟来的何止是杜睿,也还有他!他若早些来,她怎么会落到这地步?!
“我扶你起来?”当时他隐忍地说。但是,天知道,其实他更想直接将她抱起来,直接踏平何府,把她抱回王府去!可是,这些人不是还讲究着规矩吗?不是“聘则为妻奔为妾”吗?他这样带走她,明不正言不顺,又害了她。
她还是挣扎着站起来了。
那瞬间他多么为自己骄傲!
这是他的妻子。他花了二十年时间给自己选的。她像他心目中的铁骨男儿一样,坚强又有骨气。
“将军,带我走吧!”
她在地下这样请求。他多想说,好啊,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嫁衣,我这就娶你回去!可是,这还不是最好的途径。他还是得忍耐。她才十三岁不到,而且也没有准备,既使嫁过去了,他时常不在府里,梅氏与何毓华一旦合起伙来,她能应付得了吗?还不如暂且留在何府,有了他的话,至少这些人不敢再欺负她了。
于是,他还得等上两年多。这两年多里,他依旧听着何府里传来她的消息,有时候知道她出门,他便也便衣出去溜达溜达,虽然见不着她真人,远远地看着她的马车在街口经过,想着那里头坐着的人就是自己的妻子,他心情也是愉快的。
他在等她长大,而她却在留恋着杜睿。
她十四岁生日,他备了许多东西,亲自送上府去,可是府里的人却说,她去梧桐院了。何府二道门下停着淮宁侯府的马车,李行去打听回来,说杜睿也在梧桐院里。
他从上晌一直等到下晌,何尚书说些什么,他压根没听进去。直到太阳西斜,下人们才说她回来,他终于咬了咬牙,起身走了。
他知道她喜欢杜睿,也知道自己横刀夺爱,可是,谁让那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他,而不是杜睿呢?她让人去淮宁侯府请他过来的时候,他在哪里?她被何苁立踹的时候,他在哪里?如果当时杜睿出现在他之前,那他也就认了,这道圣旨就当不存在。反正,圣上也等着他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