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晋似是看出了两人的局促,淡淡的笑道:“我今日是便服来马场,为的是凑个热闹。你们不必行礼,也不用拘束。免得惹来别人注意,反而扫了兴致。”
方全和朱掌柜忙恭敬的应了。虽不用跪拜行礼,可该有的恭敬却是半点都不能少的。
有萧晋在,气氛很自然的拘束了不少。丫鬟们固然不敢随意说笑,就连方全等人也很自然的收敛了笑意。
夏云锦瞄了萧晋一眼:“你该不是打算一直都跟着我们吧!”话语中的赶人意味已经非常清楚非常明显了。
萧晋却厚颜的只当没听出来,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刚揍过那个王升荣,万一他趁我不在来寻你的麻烦可就不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得确定他不敢来招惹你才行。”
真亏他有脸说!夏云锦白了他一眼,总算没再张口撵人。事实上,以萧晋的性子,既是打定主意来找她,她今天就别想再甩开他了。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方全的震惊几乎都摆在了脸上:“娘子,世子爷真的动手揍了王升荣?”
估摸着这事很快就会传的人尽皆知。夏云锦也没了兴致隐瞒,迅速的点了点头:“嗯,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就在刚才,就在马场的门口。”
……方全和朱掌柜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王升荣不是什么好东西,揍了就揍了。可今天的马术比赛是在王家马场举行的。按着惯例,今日主持比赛的就该是王升荣。如果王升荣受了伤不肯出来见人,今天的马术比赛该怎么办?
夏云锦在来的路上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见他们两个一脸忧色,张口安慰道:“你们两个不用担心。王升荣受的就是些皮外伤,没有太大影响。”顶多就是顶着一张挨揍过的脸,稍微丢点人而已。
夏云锦这么一说,方全和朱掌柜才放下心来。
方二郎在屋子里养了几个月的伤,确实闷的不轻。此时一到了马场里,顿时觉得浑身的力气又来了,兴致勃勃的想骑匹马转一圈。
马场的伙计和方二郎都是极熟悉的,立刻劝道:“你的伤还没痊愈,要是骑马牵动了伤口就糟了。”
方二郎哪里能听得进去,硬是牵了一匹马出来,利索的骑了上去。然后满足的叹了口气,还没笑容完全展开,就听方全一声怒吼:“方二郎,你这是在干什么?”
方二郎反射性的打了个哆嗦,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还是一旁的伙计机灵,立刻扯紧了缰绳。方二郎定定神,看向方全,引入眼帘的是自家老爹阴沉不快的脸:“你的伤还没好,还敢这么折腾。还不快点下来!”
方二郎虽然不情愿,却不敢违抗方全的话,立刻乖乖的下了马。
方全余怒未消,不快的瞪了他一眼:“娘子肯让你跟着一起来,已经是对你格外的宽容了。你还想着骑马,是不是等从马上摔下来惹出乱子来丢了夏家的人,你才满意?”
这么严厉的呵斥,方二郎却似乎没听见去,呆愣愣的看着某个方向,眼中闪过惊异不定。
方全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愈发恼怒,正要严厉的叱责一通,方二郎忽的张口道:“爹,你快看那边!”
那边怎么了?方全按捺着怒火,看了过去。
马场里到处都是人,方二郎说的那边也正站着一群人。刚挨过揍的王升荣也赫然在其中。王升荣大概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特地洗过了脸上的血迹。可脸上那一片淤痕是无论如何也消退不了的。看着十分的可笑。
方二郎说的那个人,当然不是王升荣。而是王升荣身边那个穿着绸袍的中年男子。
第一百七十章 仇敌
那个中年男子个头不算高,一脸的精明,神色间颇有几分傲气。不知王升荣和他说了什么,那个男子面色微变,也朝夏云锦一行人看了过来。
“这个人是谁?”方全也隐隐的猜到了这个男子的身份,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夏云锦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顺着方全父子的目光看了过去。正巧看到了那个中年男子阴沉冷厉的目光,心跳陡然快了起来。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可看着王升荣对他奉承讨好的样子,再稍一联想,不难猜到这个人的真正身份。
果然,方二郎困难的咽了口口水,低声说道:“隔了几个月,我当时只是远远的见过他的身影,所以不敢确定。不过,他应该就是那个宗管事。”
……
萧晋敏感的察觉出气氛有异。方全他们几个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夏云锦藏在纬帽下的俏脸分明也没了半点笑意,似在极力压抑隐忍什么。
萧晋略一思忖,低声问道:“他是康王府的人?”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夏云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心里所有的怒火和恨意都强行按捺了下去:“是。”
不用再多说什么,萧晋已经明白了这个“是”之后的沉甸甸的含义。
夏云锦的父亲兄长意外身亡,以及夏家马队后来遭遇的一连串事情,都是康王暗中指使人所为。如果说康王是暗中的那个主谋,那么这个宗管事就是康王手中那把锋利的刀!
他前后两辈子不知经历过多少杀戮血腥阴谋算计,区区几条人命在他的眼中,其实不算什么。可这一刻,他却感受到了身边少女的隐忍和痛苦,心里竟也有些闷闷的。似乎被什么堵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