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干净,他此时只想把自己洗的干净一些,而后就这样的沉浸在这片水泽之中算了,反正他已生无可恋。
但,就是那么奇异。
当他将自己沉入水中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自己残留的一成内力却翻腾起来,似有什么催动着它们散出强劲的力量。
他那时以为是自己的真经功法阻碍自己的求死之举。
可是,他却在恍惚间,依稀感受到了一抹悲伤,一抹心焦,一抹渴求。
而后他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真气再不由自主的回应着什么……
他猛然跃出了水面,在惊诧的喘息之中,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真经练就的乃天地之气,感天地之灵,火烈冰寒,却都是纳的万物之精,所以也必将融于万物,无视山川河流,只有天之傲,地之融。”
天之傲,地之融。
难道我是感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天地之气,所以才会如此?
姬流云诧异的游到了浅显的边际,他踩着那些石块,遥看四周,山林静寂,日照当空,一切都安然的无有什么强烈。
他迷惑,他不懂,然而心口却似被谁揪扯了一把,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经在强烈的波动着,而耳中似乎有人在呓语在呢喃。
嗡嗡的,说什么他听不清,但那声音却重叠着如浪层叠。
天之傲,地之融,难道我已感受到了什么?
眨眨眼,他盘膝而坐,就在水中,任山涧之水漫过自己的腰身,闭上眼,想要去感受这天与地的力量。
毕竟他从练这个真经起,就时常要在谷中感受万物。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当眼闭上,他依照以往那样静心默念心法感受周遭时,却听清了耳中一直嗡嗡不断的声音。
“我只是想要救人……”
真诚而迫切的话语,透着他熟悉的调子,惊的他的心一颤,再一睁眼,却看见卿欢站在寒风凄厉的雪峰中,瞧望着自己。
那双眼,是他熟悉的干净与善良。
他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他摇摇头,告诉自己是梦境,是幻想,可是她却清楚的站在那里。
忽而他意识到,他为何会如此的看到她,因为自己的心法与真经内力还残留着一成,而这一成,不论多远,他都能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存在。
这么说……她没死?
那一霎那,他很开心,他忍不住的上前拥抱了她,他想告诉她。他有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欢喜。
可是当他想要说话时,他才发现自己开不了口。而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来自她的抚摸与轻拍。
陡然间。他想到了那句话。
我只是想要救人……
他忽然明白隔着千山万水,自己还能为她做什么……
她啊!总是把别人的命看得很重啊!
我,得帮她……
于是,他仗着那些内力是自己辛苦修来的,便尝试着靠真经自身的相连相融,去控制那隔着千山万水的内力,而后不遗余力的开始了冰蚕术的吸纳。
冰蚕术。是他拿手的,控制那份残存之力,也自然熟门熟路。
可是,到底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这样的举动耗费着他的心神,更耗费着他体内最后的残存之力。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最后的内力都在这样的强行沟通下,虚弱不堪,甚至是消失殆尽。而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忽然发现,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真经运行而带来的消融之力,因为冰蚕术吸收到的一切负面,都会化为极寒。
他有天生的寒体,不怕极寒。甚至甘之若饴,而她却没有,她只有他的内力,却无寒体,如果她来承受……
轻的,是周身经脉的冰刺之感,重则可能冻伤乃至碎裂她的躯体。
所以只是一念,他就做了选择。
他咬破了指尖,用尽全部的心力,将那份消融引到己身,只因为他不想她全身会经脉被冻伤,而后面临死亡。
可这样的后果却是,当他为她救治了那个人后,他最后的内力被消耗殆尽,他脱离了那份隔着千山万水的控制,然而心神的损耗,让他体内筋脉受损,血气上涌。
他吐了血,更倒在了这水边,他能感受到周身的气力尽失,但是他却一点也不后悔。
树林静谧,烈阳高照,风在吹,水在流,他倒在地上感受着周边的一切,双眸渐渐往一处黏糊。
她没死,真好……
他想着,闭上了眼,呼吸开始减慢,而他的脚下一片洁白的冰层骤然而起,顷刻间,就冰封住了他躺着的这片流动的水面,甚至连他,也冰封其中……
一刻钟后,提着一兜野果的陆婠儿从密林内钻出,当她带着那黑纱罩帽里朝水涧这边张望时,她看到了一片冰封的片区。
“嘭嘭嘭……”布兜里的野果纷纷落地,陆婠儿踏地冲身而起,直奔那片区域飞奔过去。
当她落在那片冰封的中心,看到被冰凌完全封住的姬流云时,她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不,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练过这套真经功法,她很清楚,这是消融的反噬,而以姬流云的寒冰之身,并不该出现这样的状况。
毕竟当年的她,为了能够承受这份消融,只有日日沉浸在寒潭里,强行改造自己的体魄,以求消融之时,寒冰之力不但不会冻伤她的经脉,反而助力于她筋脉的强韧,好能与师兄的功法相辅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