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州离着京城不算太远,陈昭便带了妻子回京探亲了。
都说近乡情怯,五年未曾回京,不但阿瑶,就是陈昭自己,也是既激动急切,又有些忐忑。
“父亲,我们快到了吗?”乳名唤作留儿的长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车上坐了起来。
将将满四岁的孩子,被阿瑶养得精心,脸蛋肉乎乎的,眉眼间既有阿瑶的秀美,又带着几分陈昭的斯文。陈昭很是喜欢这个长子,将他抱进了怀里,微笑,“是,就快到了。”
先回的,自然是陈府。
此时陈府门前,已经有人站着焦急等候。远远看见了马车,立刻有人转身跑进了里边去报信。
等马车到了府门前,老管家激动上前,“大爷回来了!”
车帘子一掀,陈昭先行下了车,对着老管家笑道:“顺叔精神还好。”
“老了,老了!老太太和太太从接到了信儿就开始盼着了。”
陈昭笑了笑,转身扶了阿瑶下车进府。
陈老太太和陈夫人听说人已经到了府门口,果然耐不住,已经迎了出来。
“我的儿!”陈夫人一看见了陈昭,一把搂在了怀里哭上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一走五年,陈夫人心里油煎火燎地想念,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哪里还舍得放开?早就把五年来骂着不孝的孩子,重新又当做了心肝宝贝。
陈昭见到了祖母母亲,也有些激动,院子里就要跪下。还是陈老太太说了一句,“外边冷,先进去。”
将温和的目光落在阿瑶和她身后抱着孩子的乳母身上,老太太眼里更加和善。
进了屋子,夫妻两个领着长子跪下给老太太和陈太太行礼,乳母抱着他们的幼子也跪在了身后。
乱哄哄的见过了礼后,彼此都坐下了。阿瑶的视线缓缓扫了一圈屋子,老太太这里的摆设都没变。
“这是留儿和护儿?”陈老太太年纪一大把了,鬓发已经全白了,见了重孙很是欣喜,招手让留儿过去。
留儿还是头一次到了京城。在清远县的时候,他们一家子住在县衙后院,见得人多了,也不胆小,噔噔蹬蹬地就跑到了陈老太太跟前,笑眯眯的,“老祖宗。”
“好孩子。”留儿生得团子一般,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愈发显得粉妆玉琢的,喜得陈老太太见牙不见眼,连声叫人给拿点心果子,将孩子搂在怀里不肯放开。又让乳母抱了还在睡着的护儿看了看,“也是好的!阿瑶,你是咱们陈家的功臣!”
陈家几代男丁单薄,几乎都是单传。到了阿瑶这里,接连诞下两子,自然是有功了。
“你们才刚到家,先去洗洗歇歇,晚上,咱们再吃团圆饭。”
陈老太太让人先送了一家四口去原来的院子歇着,又让人送去了汤水饭食。转头,就看见了陈太太正擦眼睛。
“行了,你也回去吧。晚上等你老爷回来了,欢喜着点。”终究是儿媳妇,也是快半百的人了,陈老太太真是不想说太多,只盼着这儿媳妇能够自己想明白。“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转眼又要走。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多少的心,你也收一收。”
自从陈昭外放,陈太太的日子并不大好过。婆婆丈夫都埋怨她苛待儿媳妇,逼走小夫妻两个。可叫陈夫人说,她也是有苦难言。莫非她是为了自己不成?
儿子清流出身,苦读有成,眼看着春闱后就要大展宏图,奈何娶了沈家的姑娘。靖国公府势大,阿瑶进门近一年,都没有喜讯传出。若是贤惠的,便该主动为丈夫纳妾。可阿瑶却不,霸着儿子不说,连陪嫁的丫头都嫁了出去,夫妻房里寻常连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都是阿瑶亲自动手。这样的好妒,也是少见了。
她一直就想让儿子娶了娘家的侄女——明珠有哪点不好?书香人家的女孩儿,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可如今……陈太太想到从阿瑶小产后,许明珠被人议论了许久,只能委委屈屈低嫁给了铜臭满身的商户,心里就疼得发慌。所以哪怕阿瑶为陈家生下了两个男丁,哪怕她娘家姐妹如今做了王妃,陈太太也依旧没有原谅阿瑶。就连留儿护儿,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而已。
陈太太觉得,这才是清流人家的骨气。
对这个婆婆,阿瑶显然也只剩了面子情分。陈太太的冷待,她半点都没有从前的难过。只在第二日,带了陈昭和两个孩子一起,回了娘家。
那里,才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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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坐在椅子上,看猴儿戏一般地看着底下跪着的美貌少女。
“你说,伯爷收用了你?”
听到“收用”两个字,少女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收用,那是只用在奴才身上的啊。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白嫩的脸蛋上梨花带雨。
“我知道让夫人您不快了。”少女看着上首坐着的北宁伯夫人,眼中流露出羡慕,也流露出嫉妒。
不能不说,北宁伯夫人是个极美丽的女子。哪怕生育了两个孩子,身段也依旧如少女般柔软纤细,一双微微挑起的凤眼,顾盼之间更是流光溢彩,只看一眼,就会让人忍不住想将一切都奉上,只为让她的视线留在身上哪怕一刻钟。
可是再美的女人,终究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不是吗?
少女咬了咬嘴唇,心中充满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