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原本要挂电话,听见她这么说后迟疑了一下,又问道:“怎么样。”
她咂咂嘴:“人模狗样。”
那边传来一声低低地轻笑,她便也笑:“你快过来,我要醉了。”
初壹没等太久。
许是醉了的缘故,感觉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
只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似乎要比纪子轩高些,着装也万分不像,穿西装系领带,是纪子轩最嫌弃的打扮。可来人却叫她一点也感受不到陌生人的气息,反倒透着几分亲近,还带着隐隐的清淡薄荷香,莫名地抚平了她心头的那点儿烦躁。
她是真醉了,敲敲脑袋,一手撑在他肩膀上,胃里火烧火燎的全是酒液,“阿轩,送我回家。”
没有应答,她忍不住又喊一声,“阿轩——”
男人无奈,扣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眼看他,皱起了眉:“你喝醉了。”
很平缓的陈述句,声线又冷又淡,像是极其锋利的刀片,骤然叫她心头一紧。
她抬着头,嘴微微地张着,眼皮似有千斤重,一睁一合地开闭,眼前男人的脸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俊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七年过去,足以叫当年的清冷少年沉淀成一位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
她心头突突一跳,酒醒了大半。
他眼睫微垂,与她对视。
她喝了酒,美目流转,眼中似点缀着万千星辰。不愿看他的眼睛,嘲讽地勾了勾唇,喊他的名字。
“顾景澜。”
他说:“我在。”
她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唇边的讽意却更盛:“你能离我远点吗?”
他的动作略微一顿,扣在她下巴上的指尖僵住,似乎没预料到她的抵触态度。
她在心底默默倒数。
从五数到一,男人似乎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脑袋发昏,心底却有个声音疯狂地叫嚣着,带着这七年来的不甘于执念,叫她热血沸腾,心动不已——
睡他!
电光火石之间,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上的酒液,旋即勾住他的脖子,强势地吻了上去。
第2章
初壹是被浴室里的水声吵醒的。
她向来都有赖床的习惯,皱着眉起身想骂人,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身处酒店。陌生的大床柔软,她整个人陷在里面,浴室的磨砂玻璃上覆盖着朦胧的雾气,水声哗啦。大脑迟钝地反应了一秒,渐渐回忆起昨夜的片段,她呆愣了一下。
懊丧地揉乱了头发,初壹脚一蹬,够到了自己的牛仔短裤,赶紧扒拉上来穿上,一个机灵从床上跳起来,落地的那一刻膝盖一弯,差点腿软磕地上。
她的眉头蹙得更深。
好疼!
胸罩被丢在沙发上,旁边还有男人的西装和衬衫。她的背心被团成一小团,袖口勾着茶几边缘,要掉不掉地挂着。时间尚早,清晨明亮的光透过纱窗浅浅的照射进屋子,她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期间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不住地皱眉,记忆回笼,昨夜的一切都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一切都源于昨晚的那一个该死的吻。
她这些年酒量见长,一般情况下不容易醉,可架不住久别重逢遇初恋,一切都乱了套了,她依稀想起来自己昨晚微醺,揪着顾景澜的领带吻他,男人的唇瓣微凉,很软,叫她的心里炸开万千朵烟花。
后面的事情她记不太清楚了,气息乱了,一切都乱了,最后的归宿是这张床,床单上的红痕说明了一切。
她咬着牙,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百五,这年头鲜少用现金,这点钱还是前几天张淼和她换钱,她随手塞口袋里的。
也罢,这数字应景,看了一眼浴室玻璃上的影影绰绰的影子,初壹把钱压在了床头的水杯下,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解气,干脆又报复心极重的写了一张纸条一并压着,做完这一切,屁滚尿流地跑了。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的同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顾景澜穿浴衣出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
水珠顺着他的黑发凌乱的滴下,滑过脸颊,无声地淌进浴衣里,偌大的房间里寂静无声,他黑沉的眼眸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
床上凌乱一片,全是昨夜战斗过的痕迹。
而始作俑者已经在他洗澡期间跑了,只余一室芬芳。
他的目光渐渐落在了床头柜上,水杯下面压着一小沓现金和一张纸。
男人的眼眸倏的一暗,周身的气息乍冷。
……
入秋的洛城,梧桐树叶落了一地。
车子平缓的驶出酒店,秘书许让忍不住一直偷偷从后视镜里偷看顾总的表情,也怪不得他八卦,主要是做顾总秘书三年,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总的脸上出现类似生气的表情——哪怕创业初期,惨遭商业间谍,公司机密泄露,顾总都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而此时此刻,后座的男人眉头紧紧地锁着,神情冷漠,正垂眼看着手里的一张纸条。
显然是匆忙写下的,少女的字迹龙飞凤舞:
「服务一般,看在你那么卖力的份上勉强给个中评吧。」
任凭哪个男人在这种地方被女人看低,心情都愉悦不起来,再加上那可笑的两百五现金,某种讽刺的意味愈发的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