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人身形高挑,身板厚实,乌黑发亮的头发高高束着,明明背影和身形都是陌生的,却无端令他感到熟悉。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人回过身来,冲他微微一笑。
那五官明明是属于男子的俊俏硬朗,可这一笑却平添几分明艳,看得傅家宝一愣一愣的,等那人走了,他才恍然回过神来,红着脸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完了!那个人会邪术!方才一定是冲他下咒了!
他不能放过这个人!
他立刻冲出巷子,可跑到外面一看,街市熙熙攘攘人潮汹涌,早已瞧不见那名男子。
而这时,那群早就冲进去的官差已经将钱致知和押了出来。傅家宝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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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善舞回到东院后,立刻卸妆换上平常衣裙,而后戴上幂篱便出门了,她要去一趟衙门,阿红想跟着去,被她拒绝了。
刚一出门,她就遇到了备了马车正要去衙门的傅老爷。
见到儿媳出来,傅老爷道:“你也去衙门?”见林善舞点头便叹了口气,“家宝真是日日都不叫我省心,偏偏跑去衙门,还要去抓凶,就他那样子能干成什么事!”
林善舞道:“公公,夫君有为民除害的善心,难能可贵,您该夸他才是。”
傅老爷一怔,抬眼认真地看向儿媳,却见儿媳迎着光立在台阶下,清丽的面容白得几乎要化在光里头,面上是一派从容淡定。
林善舞又道:“夫君其实是听得进道理的,只是公公您要以身作则。”
对着儿媳清透的双目,傅老爷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问道:“家宝同你说了?”
林善舞点头。
傅老爷见状,却是露出笑容,面上十分欣慰,“家宝肯告诉你,说明他已把你当自己人了。”顿了顿,又低声道:“当年的事儿,我没对不起家宝他娘亲,只是个中缘由,还需保密,你是家宝最信任亲近的人,今后好好要对他。”
林善舞对着傅老爷宽和的目光,觉得他似乎知道了什么。
两人坐着马车一前一后到了衙门。
而此时,县令已经将钱家父子一块儿押在了公堂上。
此时公堂上跪了两排人,钱家父子,贾一仁、左知嫣和傅家宝。
林善舞和傅老爷到时,钱家父子已经和贾一仁对咬了起来,贾一仁对用假银子骗他还企图杀害他的钱家父子恨之入骨,上了堂便供出了五年前的事,钱家父子当然不肯承认。双方便吵了起来。
傅家宝跪在那里原本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但很快就移开了注意力,只因他见到贾一仁和钱家父子斗起来,就跟看斗鸡似的,若不是在公堂上,只怕就忍不住下注了。
后来实在是吵得不行了,县令忍无可忍,把那三人各打了几板子才消停。
左家的案子毕竟是五年前的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审下来的。
县令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命人将钱家父子和贾一仁都关起来,又命令几个得力部下去搜寻证据,才下了堂。
傅家宝一看总算可以走了,正要转身,却被县令叫住。
“本官有些话要与傅公子说,劳烦傅公子移步。”
啊?傅家宝不明所以。他跟着县令走之前回头望了眼公堂门口,跟娘子打了下招呼,还没等再说两句,就被师爷给请走了。
第61章 (捉虫)
县令明守仁是个年逾四十、唇上留着两撇胡子的高瘦男子,他带着一家老小就住在县衙后头的宅院里。
傅家宝虽和明景是好哥儿们,但他和明景交好的这三年来,还真从未踏入过县令宅子的大门,史寇也一样。
在明景的嘴里,他的亲爹明守仁,是个再清廉不过的好官,平素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明景也因为和傅家宝他们混在一起,没少受县令训斥。
傅家宝每每听见明景被他爹教训,就很是替他心酸,觉得明景身为庶子,简直太不容易了。
因为种种传言以及明景不时在他们面前提起的事儿,傅家宝和史寇对这位县令一直存着几分敬畏之心,也就更加不敢到明景家拜访了,生怕遇到县令。
可这个月,他与县令仿佛格外有缘,这不,都要见第三次了。
傅家宝实在不知道县令找他作甚。不过他在跟着师爷往府衙后头走时,自我审视了一番,确定自己没干啥违法乱纪之事,心里也就安定了。
既然没啥事,傅家宝的眼珠子就忍不住四下乱瞟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进县令的宅子呢,好歹是个官,县令住的地方总比傅家要奢华几倍吧?
但傅家宝很快就失望了,因为这县令的宅子瞧着实在不算气派,假山亭台,没有;曲水游廊,没有;花园莲池,还是没有!就连廊芜下的柱子,都没有刷上朱漆,那被刨得一片光华的木头就那么大喇喇地暴露在外,傅家宝甚至看到有一只虫子在上面安了家。
这也太朴素了。他的东院都比这好看。
傅家宝原以为招待客人的前厅总该漂亮些,但他还是失望了,那前厅就摆了几张桌椅,挂了幅孔夫子的画像,除此之外,连个装点的花瓶都没有。
怪哉,明县令当官这么多年,每个月除了俸禄外朝廷还发下养廉银,怎的把日子过得这样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