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哀痛地看着自家世子爷,他知道世子接受不了,但这便是事实。“身形与孟姑娘一致,又有孟姑娘的玉簪,如何不是她,世子……”
话落,房门外响起脚步声。
身着青绿衣袍的孟连生赶来,见到堂中盖着白布的尸体,他身形一震,随即两道清泪崩下来。
孟连生步履变得沉重,走到尸体旁,嚎啕大哭起来,“婉婉!爹爹来晚了……”
“你怎么成了这样,不曾想我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孟连生大哭着,又转向众人哭着询问道:“她娘宋芷儿呢…可在大火中寻到……”
李管家回应:“宋家娘子已离开临城了,尚在安好。”
“我把婉婉交给她,她就是这般照顾婉婉的吗,我果真看错了她啊…早知当初我拼死留下女儿啊……”孟连生悲泣着。
楚修眸色深沉,看着孟连生便是几分厌恶。
这孟连生忽扑向他来,抓住楚修的衣物,“婉婉是在纪王府别院里而死,你为何害我闺女,为何!”
楚修一言不发,眼中却渐起狠厉,手在袖中缓缓捏紧,低声冷言:“滚!”
楚川见楚修戾气越重,上前将他按下,“阿修!”
楚修双眼微红,与他对视,眼底尽是悲恸。
与此同时,纪王夫妇也匆匆赶来。
纪王妃见了这情景和那一处白布,如遭雷击身子般倒在纪王的怀里,“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楚修淡漠着面容,却心如刀绞,转身而去,不再顾身后的几人。
那不是婉婉……
没人能比他更识她,哪怕化成灰,即便是一眼,他会能认出她……
她都以死相逼了。
他怎敢再索要她什么,若此生不相扰,这是她想要的,那他成全……
一直以来,他都是自私且偏执,自私地霸占她,偏执地将自己的爱强加给她。
婉婉曾所说的,他没想过她的感受。
因为害怕再次面对没有她的日子,所以仓惶,患得患失,唯恐失去,唯恐此生再留他一人孤寂。
如果这是她给的惩罚……服期未满,他坦然接受。
他去做这个行尸走肉的人,只愿她花好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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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中寻到的焦尸被孟连生带走,洒过冥钱,孟侯府几日里白布高挂,寻个去处立了碑头,
身在后宫的燕容皇后得知此次悲痛不已,打小就把孟婉当干闺女看待的她又如何不伤心。
皇帝见不得燕容的眼泪,便下旨将孟婉追封为乐安县主。
仿佛所有人都以为,孟婉真的死了。
唯有楚修越发漠然,连那立的碑都未去看一眼。
半年之后。
太子殿下已亲政朝野,事务繁忙起来,理应该为其挑选太子妃,朝臣纷纷上奏,是各家都想把女儿往东宫送。
太子楚川是心力交瘁,在皇帝面前寻了借口给躲过去。
不过听闻东宫里似乎藏了个娇,皇帝楚子阙也没再多问下去,他倒盼着太子早日成家,权掌朝堂,到时便好退位,带着皇后养老去。
太子这事还没处理好,随即御医诊出皇后有喜,皇帝大喜,夫妻俩苦心多年,终于是又怀上了。
自然是把太子殿下的婚事给抛下不管了,楚川大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又欣喜若狂,若是个皇弟降生,这帝位便可转给他也成,若是个皇妹,那他便将她捧手心里疼着。
他这东宫里确实藏了娇,便是那小琴娘,公务繁累后,没事抱着哄着,也自在几分。
这太子妃的事情,暂时未曾想过,先隔着吧。
楚川这边忙得不亦乐乎,而那纪王府的世子闲散人一个,自从孟婉死后,越发不务正业,死气沉沉。
不关心政务,不入朝堂,纪王爷几番将他提入金殿,楚修又不见了踪影。
流连忘返于花柳酒香,以酒为伴,上次见着楚修,还在忙着酿几壶桃花酿。
楚川本想着他若来入朝,可帮他出谋划策,结果几番在纪王府寻他不见人影。
半年过去,仍旧是死气沉沉。
顺着管家的指引,楚川便寻到了飘音坊。
楚修以往一向不爱来这处,曾拖着他来,都是说,奏琴没有孟婉好听,去了也乏味。
如今但还净来这乏味之地了?也不知他是来寻酒喝的,还是寻音律听的。
踏进二楼雅间,满间酒香。
入眼而来的,便是楚修正半倚在榻旁,双目微阖,手持一壶浊酒,浑浑噩噩。
听座下琴师指尖流出的琴曲,雅间中有李尚书家公子,还有临城几个纨绔子弟,东歪西倒的坐着。
其中一人还说:“下次换个地,这地方连陪酒娇娘都没有。”
随后,几个纨绔见了楚川进来纷纷端坐好身形,还想与太子搭上话。
楚修手扶着额角,眉眼轻挑着瞧过来,一袭金线白袍上沾了些许酒水,神色淡然清冷,左手上是那烧伤的疤痕,蔓延在整个手臂。
楚川有些气不打一出来,挥袖让这一众纨绔退出了房间,琴师也停下琴曲退下。
瞥了一眼太子楚川后,楚修抬酒轻饮,哪怕是千杯不倒,也想求个醉生梦死,耗费时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