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幼成在暗处也停下了要冲出去的动作。
只是没想到那异香叫周幼成也中了招,十数年日日食药几乎可以说是泡在药罐子里过去的,体内的药性竟也敌不过这股异香。
再醒来的时候,周幼成只看到周幼庭胸口中了一刀,周边血迹斑斑,而那慕晚趴在她的身上,手腕放在周幼庭的嘴边,他的阿妹却竟然在透过慕晚那划开的手腕在不断的饮血,那血液更是乌紫色的,幼庭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状态十分诡异。
那慕晚竟还嘴角带着笑,丝毫不在意流失的血液,还哄着周幼庭喝吧,多喝些……说出的话是温柔的却又令人悚然不已。
就周幼成所知,慕晚与幼庭多年情分,他母妃幼时待他也并不算得多好,又过去多年,感情疏淡,纵然做了细作,却不至于狠得下心取幼庭的命。
毕竟一切筹谋不止需要智计部署,更要算计人心,慕晚还有周幼庭身边人所有,自然全部都在他要算计的范围之内。
如此,他便更不能明白这慕晚究竟是在做什么。
这慕晚虽是大梁皇子却毕竟在莲华教做过圣蛊童的候选,选拔圣蛊童所要经历的事情绝不是什么简单轻松,而可以说那是令人绝望的,用命和血换一个生存。
一百个孩子,最后只有他活了下来,只待最后一部继任仪式,慕晚便会成为莲华教第二十代正式的圣蛊童。
周幼成在这时,不知是否应该阻止,只怕出得什么差错,会叫周幼庭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
静观其变,约莫过去半刻钟,周幼成观察到两人都晕了过去,他当即上前去看,周幼庭满身满嘴的血,而那慕晚的手腕也还在流血,将周边的地都浸染血迹。
周幼成上前先将两人分开,将慕晚抱到地上的时,动作间,却未想到竟然听到了身后暗门被打开的声音以及有一人的脚步声。
暗门竟然打开了。
周幼成顿住,回头去看那从暗道中出来的人是谁,他即看到了不久前在大殿中央刺客来袭时,替自家阿妹挡了一刀的那位名叫明轩的大周朝如今的丞相。
密室间情形,正好被他瞧了个正着。
两相对视,明轩看见此间情形,心中有了几分数,他看着面前这位身份上乃是大梁使臣的人在一滩血泊中,抱着先时见过的双腿有疾的慕晚放在一边的地上,他的陛下则身中一刀躺在血泊中。
“你是谁?”明轩皱紧了眉头,问此人。
已然确定,他绝非单单大梁使臣这般简单,往大周也不会是只为谈判和约。
周幼成已然讲到此处,他按着桌上的水壶和杯子倒了口水喝,继续讲,“我思来想去,将所谋之事半真半假告诉这明轩,引他相信,要他将你带走,剩下的慕晚和盛思颜则交给我。”
明轩此人也是难应付,与他交谈要比以往与他人交谈多费几番的心思,方一时将他糊弄住,不过据他测判,糊弄也糊弄不得多久,只待他回去细细一想,约是能将事情始末想个八九不离十的。
周幼成是还记得明轩在那日临走之前,嘱咐他不要告诉幼庭那一日那一时间段关于他的事情。
可惜周幼成显然是没有听这话,这会儿近乎是已经将一切一股脑儿的和盘托出。
明轩?听到这里,叫寡人眉心又是一跳,怪道之前纵那感觉很淡,却总觉得明轩是瞒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可怜寡人,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此间头一位的女帝,竟被身边人一个又一个背叛、欺骗。
生生叫寡人觉得自己真是好生愚蠢,竟连身边人也掌控不住,未能够及时洞察人心异样,作出应对,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必定更多留心。
可其实,人心诡谲,最是难测,想要洞察从来便是最难的,若是身在局中便更辨不清。
“明轩将你带走,我暗中派人跟着,私下联系到药医谷的人,为你看治,后因药材之事,去往陵阳,一月后你醒来,后来的事你也大致清楚了。”
“从崔明琅、谢知微、丽妃、渊儿这些人口中,还有民间所传,你该也大概知道了我这些天所做何事。”
寡人点点头,如今回想,兄长替位以来所做之事,莫不是帮着寡人还有大周的,不仅除去寡人身边怀有异心之辈,提携各方能人贤才,一改朝堂风气,提高了朝廷官员办事的效率,遇到暴雪年灾赈灾处理也逐步到位,更叫大梁信了他的鬼话,以为大周已在手中,插翅难逃,一步一步踏入陷阱,被大周所攻占大梁江山,当真无一不好。
“至于慕晚和盛思颜这两人……”兄长正要继续说,寡人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还活着吗,他们?”
“一活一死。”
“谁死了?”
周幼成继续回答,“是慕晚,他失的血太多了,血中又带毒,还割在脉上,血一直不能凝住,伤口难以愈合,一直流血,流着流着就把一条命也给流没了。”听闻这消息,寡人一时有些怅然若失,人死如灯灭,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个慕晚,那个曾陪着寡人度过二十年岁月的慕晚。
这一刻周幼庭才知道,她终究还是不忍心叫他死的,就算是死,也至少让她亲自动手,亲眼见着那条命没。
心口泛起一丝丝闷闷的疼,一点也不好受,周幼庭这时颇有些苦哈哈的问,“那慕晚的尸体呢?可是安葬了,葬在何处?还有盛思颜,他既活着,兄长又是如何处置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