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当真有除却父母兄弟以外,容貌这般相似的人么?究竟是缘分,是巧合,又或是什么?
或者,难道,难道他当真是阿兄?阿兄没有死?寡人一时惊疑不定。
这会儿大殿上的人见到如此情景也是满心哗然,尤其是周军将士,在心中暗想:“陛下竟然不是陛下?难怪方才将军不准他们跪,原是一早瞧出来了,还是将军厉害。”
“幼庭,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阿,阿兄?”寡人几乎是颤抖的说出了这两个字,再不复平静,心中已然涌起惊涛骇浪。
对面的人就在这时伸手,要拿下寡人戴在头上的帷帽。
因为太过震惊,心绪激荡,寡人一时竟也未出手阻止,帷帽就这样被拿了下来。
时隔多年,再见故人,寡人与兄长对面相视。
阿兄弯唇一笑,伸手在寡人发间轻抚,“幼庭,是我。”
这样的神情还有目光,满含着寡人幼时曾最熟悉的宠溺和温柔。
下一瞬,他牵起寡人的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吊着,撑着没有死的梁太子面前,“怎样,可是叫你做了个明白鬼?”
梁太子身下的血泊愈大,他整个身子倒在地上,半身都被自己的血液浸透,就连脸面发丝也未有幸免,半身浴血,浸血的双手抓在地面,抓出一道道的血痕,他紧紧盯着周幼成,仿佛要将那一双眼睛瞪破,眸中全是怨毒,仿佛要将最恶毒的诅咒应到他身上,就像是一只从地狱爬出来找人索命的恶鬼。
他就这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虽没有语言,此情此景,这梁太子倒是十分具像的展现了这一句话。
周幼成嗤笑,自古成王败寇,这份仇,他应着,若有本事,尽管来报。
被士兵架住的先前那位殿中的老奴,看着殿中场景,面目悲痛,身体却在瑟瑟发抖。
梁帝死,梁太子死,从此这世间便再无大梁,唯有大周。
“幼庭,当年我几近就要去那阎王殿报到,众人也都以为我已身死,而父皇为了大周江山,要你成为太子,继承皇位,自此你女扮男装,一直以我的身份活着。”
“二十年有余,这样长的时间,你甚至连自己的姓名也不能拥有。”
“幼庭,委屈你了。”
往常从未觉得辛酸,母妃阿兄死去,纵然周幼庭也想如从前那般无忧无虑活着,一直做那个作天作地受人宠爱的小公主,但若如此,大周江山恐会旁落,断祖辈心血。
阿兄死去,他身上的责任重担便由周幼庭去承担去接受,她会成为大周帝王,她要成为大周帝王。
纵然其中再多苦楚,但道这一切都是寡人应受。
七岁至今,从寡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成为君主后,从未敢放肆哭泣。
如今却不知怎么的,鼻尖竟是发酸,眼眶中竟有热泪盈蓄,胸腔一阵颤动,从所未有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眼睫一颤,泪水已然扑簌簌落下。
阿兄似乎是轻轻叹了一气,伸手一揽,把这会儿已经哭得不能自已的寡人搂进怀里,一手在背后轻轻拍打,一手在发间轻抚,他明明没有言语,寡人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至于原来拿在手里的帷帽,周幼成先头手法极准的一扔,扔进了周蔻渊那孩子怀里。
小崽子懵懵的接住了帷帽。
这是一种久违的,任你胡闹、任你为所欲为也都没有半分关系,一种被宠溺的,一种被爱包围的感觉。
寡人埋在阿兄怀里嚎啕大哭,多年来最是放肆,无所顾忌,说是哭泣,更是在发泄。
周幼庭哭了很久,不过哭得时候,她边哭还一边在想,等这次哭完回去一定是要多喝些水,好好把流出去的泪水补回来。
哭到后来寡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而寡人哭得可以说是十分没有形象。
周军将士里好几次有人憋不住想问的,都被崔明琅一个眼神扫过去,一下子就乖乖闭嘴。
“若我当初未曾有那一遭,你不会走上这条路,人人都羡帝王手掌天下权,曾有多少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可这个位置坐上去了,身在其位,你要守住它,才知其中多少艰辛。”
“帝王,是这世间最有权利的人,也是这世间最累的人。”
当然这前提不是个荒淫无度的。
“你原该是轻轻松松,受尽宠爱,安了无忧一辈子。”
“那时你没有选择,幼庭,如今阿兄回来了,便给你一个选择。”
“这大梁半壁江山,双手奉上,就当是庆贺你我兄妹重逢的见面礼。”
“至于这皇位,你要,你便继续做你的大周帝王,阿兄愿倾尽一切辅佐你,你若不想要了,便由阿兄替你承下这份担子,怎样都好?”
怎样都好,怎样都好……
兄长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萦绕不去,方止住了的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二十多年未见,兄长却待寡人亲情如此深厚,感动之余,心底隐蔽之处,寡人又忍不住升起小骄傲。
果然,寡人这该死的魅力啊。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是这个重度妹控患者,他搞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