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别的不多,有钱有权的贵人不少,只以为是哪个宠女儿或宠妻子的弄出来哄人开心的。
直到……
外院管家匆匆跑进来,满脸细汗,神情焦灼中又透着几分尴尬,明显有事儿。
身为一家之主,谢茂虽不喜管家这种慌慌张张的处事态度,却也不会为这么点小事出口斥责,只询问时脸色不大好。
“生了何事?”
管家先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下意识觑了谢砚一眼,在几人的盯视下艰难地回:“……外院小厮回禀,说外头人都在传,天上这些孔明灯都是有女郎为三郎君放的……为的是在三郎君生辰这日哄三郎君开怀……向三郎君表、表情……”说完,管家头上的汗更密集了。
谢砚脸色一黑。
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女郎会是谁!
和他一道脸黑的还有谢大学士谢茂。
不同的是,谢砚脸黑找不到人发怒,谢茂脸黑直接便奔谢砚去了,斥道:“看你惹的风流债!”
谢砚黑着脸不说话,浑身散发着冷气。
黄秋云看看儿子,到底是心疼。今儿是小儿子生辰,本来谢茂冷着个脸她就不开心,这会儿还训上了,黄秋云哪里能忍,回嘴道:“看什么看,儿子生养得好招女郎喜欢也怪他了?”出于种种偏心和考虑,黄秋云和谢砜谁都没把谢砚和元妤可能真有点什么事儿的猜测告诉谢茂,现在这样堵他嘴正好。
谢茂一噎。
黄秋云白他一眼,又道:“再说不就是几盏孔明灯,能有多大影响。”
谢茂气的……这是几盏孔明灯吗?都铺天盖地了!
谢砜眼尖,早就看见孔明灯上有字,之前以为和自家人无关,没去理,这会儿开了口,道:“灯上都写了什么?打下几盏看看。”想到之前满街红绸上的内容,他直觉这些灯上的字也会十分精彩。
管家恭敬地回:“不用打,百姓十分好心地把自己打下来的都送到府门外了,我这就吩咐小厮拿进来。”话毕匆匆而去。
院中的谢大学士:“……”
黄秋云、谢砜:“……”
谢砚:“……”他怎么不知道元氏如今在百姓心中这么有地位,还巴巴把她给他做的孔明灯送来?
没一会儿,管家带着几个小厮将府门外百姓送来的灯都拿了来。
因为是打下来的,许多灯都是破败的,但基本不妨碍看清上面写的内容是什么。
谢砜看弟弟热闹是不闲大的,率先凑过去看都写了什么。
“听说近来传言妾慕君至死不渝,妾须澄清——
此非传言!”
谢砜:“……”
谢大学士、黄秋云:“……”
谢砚:“……”
谢砜嘴角抽了抽,继续读下一个:
“君可知,今时今境遇,君与妾皆有过矣……”谢府人竖起耳朵,还有自省的时候?
谢砜继续读:“君过分杰出,妾过分痴心……”鸡皮疙瘩抖一地。
谢大学士、黄秋云:“……”
谢砚:“……”额角青筋微微抽动。
再下一个:
“浮世三千,挚爱有三,日、月与君。日为朝,月为暮,君为妾之朝朝暮暮……”
谢砜:“……”败了,读不下去了,要被酸死。
谢大学士和黄秋云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谢茂连训谢砚的话都斥不出口了。
有女郎如此痴心他的儿子,他这个做爹的能怎么说?
黄秋云无语了一阵儿后,瞧着自家儿子黑面煞神样儿,又颇觉好笑。
瞧他这模样,元氏那女郎做这些前应是捂着风声没告诉他。
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怄呢。
元氏这女郎,倒是个极有趣儿的。
空气有几分凝固,黄秋云为了缓和下气氛,不尴不尬地开口赞道:“元氏女郎才学不错,这么多盏灯,每盏上的句子都不一样呢。”
然后气氛就尴尬了。
谢茂和谢砚黑着脸,谢砜憋着笑在桌前坐着。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谢砚起身,对着谢茂和黄秋云道:“儿子已饱腹,这就先退席了。”
看出他情绪不好,压抑得额角青筋一直在跳,谢砜没敢惹他,谢茂也不吭声,黄秋云忙道:“去吧去吧……”
谢砚黑着一张脸出了正院,背后天上还挂着数百孔明灯,明明灭灭却分外红火惹人眼,但也只能将谢三郎君的俊脸映衬得格外黑。
出了正院,谢砚并没有往扶风院去,而是直接吩咐石青道:“备车!去倚江苑!”
倚江苑就是谢砚前些日子叫石青新置办的那座挂在元妤名下的宅子。
谢砚的声音奇冷奇冷的,石青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道:“这会儿过去,元大姑娘不一定就在……”那宅子置办到现在基本也没人住,元大姑娘毕竟待字闺中一般都住元府,正常唯有提前去信,元大姑娘才会在倚江苑等他们郎君。
谢砚坐在马车里,冷哼道:“放心吧,这会儿她一定在!”□□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般,带着浓浓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