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笼住桑萸的视线,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她抬眸望向教堂尽头,一身雪白西装的男人立在那里,清冷出尘,风华绝代。
周遭喧嚣如潮水般褪去。
她眼底,只看得见他。
而他在等她……
离得近了,桑萸看清男人的面容。
不同于那身孤高矜贵的气质,他眼底是含着笑意的。
桑萸抿抿红唇,嘴角翘起一抹温软的弧度。
桑骏强忍喜悦的泪水,把桑萸交到顾寅眠手上。
尽管他没有资格多说什么,却仍是忍不住对顾寅眠说:“我们家桑桑就交给你了,请待她好些,我代她父母替你说声谢谢。”
顾寅眠郑重颔首,以眼神里的笃定坚毅来回应桑骏。
诵读誓言,交换戒指。
再是新郎亲吻新娘。
礼成。
夜幕渐渐落下。
桑萸疲惫地瘫软在新房,红色被褥里满满都是红枣桂圆莲子,她抓起一颗红枣。
试探地咬下去。
好甜。
窗外仍是一片杂嚷。
顾家夫妇好客,有些喜爱热闹的客人从酒店来到顾家,在庭院继续庆祝。
桑萸已换上绣有凤凰的朱砂红敬酒服,秀发盘成髻,脖腕俱佩戴金饰。
走起路来环佩作响,很是悦耳。
今日有许多客人起哄,桑萸推辞不过,也跟着喝了一点点酒。
不过她与顾寅眠手中的酒不比宾客,兑有大量清水,是以桑萸并不觉难受。
但顾寅眠与她不同。
许是难得碰上这种场面。
总有人撺掇着怂恿着向顾寅眠敬酒,也不知他情况如何。
桑萸走到窗前,透过罅隙,望向透亮的庭院。
可惜距离远,林木葱茏间,依稀只能辨清那抹清霁的身影。
桑萸阖上窗,略忐忑地走回床边。
今晚是她与顾寅眠的新婚之夜。
满目的红,让她心脏越跳越快。
紧张无限蔓延开来……
他们会发生什么吗?
还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桑萸葱白的手指轻触到一颗花生,迅速缩了回来。
她用掌心捂住滚烫的脸颊,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
顾寅眠曾不止一次与她说,会给她时间适应,所以今夜他……
其实没有关系的。
桑萸窘迫地猛眨了下眼睛。
尽管她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尽管她还是会害羞会害怕,但,也不是不可以的。
时针指向21:30,龙凤胎担心桑萸饿,特地拿了些点心给她。
顾棠梨无奈说:“桑桑你再等会儿,底下那些醉鬼喝多了,胆子倒还挺大,说什么都不肯让大哥轻易脱身。”
顾以凛离去时则摸摸桑萸的头,眉眼氤氲着暖笑:“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疼爱的小妹妹,以后如果不开心,或者顾阎王欺负你,你别怕,哥哥一定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帮你的。”
桑萸眼眶一下就酸了。
顾以凛夸张地退开半步,眉梢挑高,语气很诙谐:“但我打不打得过顾阎王,这就不知道了。”
桑萸:……
破涕为笑,桑萸笑盈盈地送走他们。
吃了两块栗子糕,桑萸便饱了。
她懒懒蜷缩在红色喜被里,屋外笑闹声像是最安心的催眠曲,不知不觉竟有些犯困。
朦胧中,似有男人走到她近前。
醇香的酒意笼罩住她,她好像也跟着醉了。
男人低笑一声,那笑自喉口溢出,浅浅轻轻,像在人心尖上挠痒。
桑萸如身处梦境。
她只记得男人离去时,俯首吻了吻她额头。
*
洗掉一身酒气,顾寅眠走出浴室,便见眼神迷茫的新娘子躺在满目朱砂红里,她身下被褥微皱,几道褶子铺成红色山川,有些凌乱而放肆的美。
而那张莹白的小脸是唯一的皎月清风。
压下心口的波涛与涟漪,顾寅眠笑着朝新娘走去。
桑萸抓紧床单的手几度松开,又再度攥住。
她终于清醒了。
与此同时,心脏一下下仿佛要撞出胸腔,心跳如雷。
她怔怔望着顾寅眠,杏眼染上薄薄的绯红。
许是初醒,羞涩里还藏有几分懵懂。
“去换身衣服。”顾寅眠坐到桑萸身旁,他把手递给她,“昨夜没睡好是不是?很困?”
“还好。”桑萸低垂秀眉,借他力起身穿鞋。
“你应该回答,很困。否则——”顾寅眠语调慢吞吞的,他眼尾轻挑,潋滟之中,春意满满。
“……”
桑萸都不知道怎么走进浴室的,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一阵阵的脸红。
否则?
否则什么?
她分不清顾寅眠哪句话是真,哪句又是调侃。
方才他话里的意思是……那个意思吗?
可她又应该怎么答呢?
在浴室磨蹭许久,桑萸把心一横,悄声回到卧室。
顾寅眠睡在床的左侧,他双眸紧阖,两排小扇子般的睫毛仿佛随主人一起睡着了。
提起的心徐徐回归原处,桑萸抿唇失笑。
是啊,顾寅眠应酬了整日,定是比她都更辛苦更疲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