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会馆在会安古镇内。
古镇门口原本是有针对游客售票的地方,但见到林真心乘坐的这辆车后,二话不说便放行。
等到已经行驶缓慢的车彻底停下后,林真心也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面对未知的事,人的心里总归是有些许恐惧的。
“别担心,有我在。”厉衍南像是看出她内心的担忧,伸手捏着她耳垂揉搓起来。
林真心点点头,下了车。
古朴老旧的房子霍然映入眼底。
门边有两处显眼位置分别写着‘公有、公治、公享’和‘民族、民权、民生’。
白墙上写着红色醒目的‘礼义廉耻’四个大字。
厉衍南站在林真心身旁,两人影子在地上无限被拉长。
“请跟我来。”
话说的是原本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虽是中文,但口音很奇怪。
林真心没说话,同厉衍南一起跟着这男人往后面走去。
直到通过一道长长走廊后,才发现,原来看似没什么特色的建筑,竟会别有洞天。
大片的九重葛攀在瓦沿上,洋红色洋洋洒洒占据了整面墙壁。
更何况周遭还有其他花卉齐齐盛开,一时间美景美不胜收。
林真心没说话。
或许是因为厉衍南在自己身边,她也没有特别的紧张。
很快,她就在九重葛盛开的繁花后面,见到了两位正在石盘上下棋的两位长者。
一位是之前在阮家见过的中华会馆馆长,此时穿着一身唐装执黑子。
而坐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位身穿僧袍的僧人,手中执白子。
两人在棋盘上博弈,手边茶香浓郁,树上还挂着个鸟笼,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很明显,馆长落了下风,僧人虽棋高一着,但也没有咄咄逼人。
没有人招呼林真心与厉衍南,就连最开始领他们进来的男人也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
两人下着棋,谁也没有看他俩一眼。
大约过了三分钟,馆长才紧皱着眉头下了一枚黑子在棋盘上。
僧人笑了笑,很轻松的回以白子。
“不下了!”馆长原本憋着的一口气硬生生就这么散了。
以他来看,他的棋已经被他彻底堵死了所有后路,再无翻盘的可能。
“你来。”馆长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朝着林真心招了招。
林真心只觉得莫名其妙,下意识看向厉衍南。
厉衍南点了点头,林真心这才朝前面走去。
等靠的近了,林真心才注意到,这棋盘竟是同这石桌连在一起的,精心雕凿打磨而成。
“帮我看看这盘棋。”
馆长捋着自己的山羊胡,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瞪着僧人。
林真心低头一看,有点愣住了。
印象当中,有人曾经同她下过一样走势的棋局,不过……
那已经是记忆里很深处的一段往事了。
“他这里牵制着你。”林真心伸出手在棋盘上指了一块地方出来。
“表面上看,不论你走哪一步都是必死无疑。”
林真心刚说完这话,馆长不服的冷哼一声。
“但是,如果放在这里……”
林真心捏了枚黑子落下,仿佛巧手回春,整盘看似必死无疑的棋局,竟就这样活了过来。
“这里是生门。”
记忆里,似乎也有人这样教过自己,林真心心想。
馆长的表情原本是不屑的,可是经过林真心巧手那么一点……
已经没有任何复活可能的棋盘,竟就这样起死回生了!
望向她的眼神里,凭空多了些复杂。
这一切,站在不远处的厉衍南看的一清二楚。
直到现在,他还不清楚中华会馆的馆长为何要见真心,只是看这情势……
并不像是对他们不利的样子。
“你同你母亲真像。”
僧人将手中的棋重新放回到棋盒内,双手合十对着林真心行了个礼。
而这句话说出口瞬间,林真心嘴角的笑容彻底凝结……
“你见过我母亲?”
是的,能够让棋局起死回生的方法,还是母亲教给她的。
僧人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她。
“她曾经来过这里?”林真心再度追问,心里却说不出清是什么滋味。
“荼施主来时,曾经为贵寺捐赠不少香火。”
林真心沉默了,她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许多年来,她已经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于母亲的消息。
荼心雅留在她心中最后的印象,也不过是临走时候留给她厌恶与复杂的眼神。
“是么?”林真心硬是挤出这两个字来。
“你我算是有缘人,我可以帮你解一支签,算是报答荼施主的恩泽。”
“解签?抱歉,我不信这个。”
林真心的表情有些冷漠。
“小丫头,别不识趣,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富豪搭乘专机只为了求他解一支签么?”
馆长捋着雪白的山羊胡说。
林真心抿嘴,看起来对这个说法并不感兴趣。
厉衍南走过来,来到她身边。
林真心下意识伸手攥住他的大掌。
原本应该温热柔软的小手,此时僵硬冰冷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