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珩愣住了,之后,或许是一瞬间的错觉,听到我关心他和父皇,只见他眉眼竟和缓起来,随即又换上冰冷的面容对我骂道:“你除了裹乱还会做什么?崔嵬那个白痴已经到甘露殿了,赶紧给我滚回去。”
“刘珩,你还敢骂我!你混蛋!”
“那个,王妃啊……”兵曹参军事想要插嘴。
“住口!”
“闭嘴!”
我们两个同时喝道。
通常这个时候呢,我和刘珩已经吵到了兴头上,谁也拦不住的,我几乎要动起手来,回想起来,每次都是我忍不住要去打他,这个废物倒还没有真的打过我,每每因为力气大结结实实把我制住,也便罢了。
“怎么,你还想为了她打我不成?”
“你……”刘珩被气得咬牙切齿双手发抖,却终于压下火气,“你把她给我带出宫去……”他转身对兵曹参军事说道。
那卫兵闻令,沉声道:“燕王来寻我们寻得急,身边没带侍卫,现在宫中来了刺客,依我看二位还是随我一同出宫去吧。”
都这个时候了,我对刘珩急道:“刺客不会对南宫一个女官如何的,你先走南宫死不了。”
“父皇尚在危机之中,做儿子的岂有逃跑之理!”
简直气死我了,“你从甘露殿跑出来找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父皇。”
“我……”
说话间,忽见东北方向火光冲天,密密麻麻燃着火的弓箭染红了天空。
糟了,那边是甘露寺的方向。
什么样的刺客才能瞒过巡视的金吾卫,直深入道皇宫腹地,真是本事通天。
刘珩不敢再与我争吵,手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指节都隐隐地发白。
“带她回去。”刘珩对兵曹参军事下令道。
然后扔下我我们,飞快往火光中心的方向奔去。
按照道理来说,金吾卫接收到了他的指令,一定会誓死捍卫的。但这个呆子是崔嵬部下,我之前见过他几次,知道他对崔嵬有多畏惧,“你得听崔将军的,他才是你的长官,现在长官在甘露殿护驾,你还在这磨磨蹭蹭做什么?”
这兵曹参军事被我问得晕头转向,不敢随意拦我。
我赶到甘露殿的时候,金吾卫已经将刺客团团围住,刺客只剩六人,其中一人武功极其高强,这些御前的卫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又有一名刺客被层层围住,还未等崔嵬下令,那刺客不知使了什么妖法,从面部开始喷出火来,卫兵慌中退后,那火势蔓延极快,仿佛燃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块木炭,再灭火已经来不及。
这些刺客是亡命徒,害怕暴露身份,因此一旦被制住便会自焚。
甘露殿雕梁画柱,金碧辉煌,挡不住烈火摧残,金吾卫护在外围,宫人不断灭火,火势虽然渐渐微弱,但浓烟滚滚,呛得人涕泪横流。我见崔嵬和梁王带着亲信将圣上团团护着,那些刺客犹自拼了命地往内攻。
渐渐地,皇宫里又添了四具焦尸,只剩下一个刺客。
这刺客长剑所指之处皆喂鲜血,十几个大内高手围攻之下,竟赫赫而立,游走自如,身形飘忽,好似鬼魅,刘珩冲在前面,那刺客似乎在与他周旋,刘珩坠马重伤才愈,前日又被我踢了膝盖骨,饶是再年轻气盛,也经不住一等高手这般硬拖。
这样下去,没等把刺客耗死,刘珩就要先受伤了。这傻子何故如此拼命?
“皇上早就走了,留在这的不过是个替身,你杀了他也没用。”
我高声喊道,那刺客闻言,似乎受到了影响,脚下一慢,被卫兵砍了一剑在肩膀上。
刘珩和崔嵬同时对我喊道:“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金吾将军崔嵬在次迷惑你们视线,圣上早就被转移啦!”
我又喊了一声,那刺客竟看了我一眼,刘珩一边击刺一面怒吼:“崔嵬,你死了吗,把她带走!”
那刺客偏偏踢在刘珩旧伤处,突出重围,竟然向我奔来。
这人是杀红了眼了吗,砍了我有什么用,只见刘珩和崔嵬都朝我奔来,我惊呼一声待要逃跑,却见那刺客挽了一个剑花刺向赶来的崔嵬。
崔嵬正向我疾奔,没料到忽有利剑刺向自己,再停住身子挡剑已然来不及,我见刺客的剑直指向崔嵬的左胸,这一剑下去他非死不可,只怕刺客一开始的目标便不是我,我没有多想便扑向了崔嵬。
只听到一声利剑刺入身体的声音,崔嵬被我扑倒在地上,鲜血溅了他满脸满身,我的后颈也传来一片温热。
惊吓之余,身体没有疼痛,崔嵬的瞳孔放大,面上露出惊异的神色。
我回身,只见刺客的利剑穿过刘珩了的胸膛。
那刺客抽回利剑,甩开追来的卫兵,跃上皇宫的屋脊……
崔嵬在我身后声嘶力竭地喊着:“追刺客。”
我却只觉头脑一片眩晕,天旋地转,刘珩直愣愣地倒进了我怀中,他的鲜血洒了满地,我捂着他被利剑刺出的血洞,死死按住却止不住鲜血,耳边像有一根被指甲划动的琴弦嗡嗡作响。
我哭不出声音,眼泪却和刘珩的鲜血一样汩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