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刘珩受伤了,你送我去前面看看。”我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崔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便点了点头,“我要去楼上护送圣上,你们两个,”他转身对着两个部下命令道:“带着王妃去前面看看,千万小心。”
我和茯苓跟在两个御林军后面,很快到了赛场中。
刘珩被一群队员围着,好像昏过去了。他所救得人,原来就是昨日在长庆楼谈议政事,后来又与我饮酒放歌的中书侍郎的儿子上官仪。
于公子也在球队之中。
只见一个蓝裙曳地的妙龄女子冲进人群之中,握住刘珩的手,不住哭泣。“御医,燕王要不要紧?”
我被惊在原地,停住脚步。
上官仪扫了我一眼,没有认出我来,他担忧刘珩的伤势,不住地跟那少女道歉:“是我不小心,王妃莫要伤心……”
“王妃?”我的心一沉,茯苓想要冲过去,我伸手拦住了她。
于武陵认出了我,讶异道:“这不是昨天的崔公子吗,你怎么是个女的?”
我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放肆,这是燕王的正妃,你怎敢出言不敬!”穿着击鞠队服的另一位贵族公子出来给我解围,我瞧见他容貌的一刹那,又是吃了一惊。还道是哪位故友,竟是那天帮我驱走醉汉的公子,那个知道我名字的怪人。
“梁王,于武陵有眼无珠,唐突了王妃,还望见谅!”于武陵满脸慌乱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伏在地上紧紧握着刘珩手的女子,“你是王妃,那她是……”
“放肆!”梁王一声怒喝,于武陵知道言语造次,给我鞠了一躬便躲到一旁。
原来他就是刘珩的亲哥哥,梁王刘昶,难怪第一次见便觉得与刘珩有些肖似。
我耳中嗡嗡作响,头脑中思绪混乱,看到梁王开口对我说了些什么。
茯苓在一旁摇了摇我手臂,我回过神来,见梁王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我,他对我说:“珩儿只是一时失去了神识,太医说撞得并不严重。南宫尚仪方才在席中观赛,离得近些所以方便过来查验……”
原来她就是南宫尚仪,原来大家都在瞒着我。
今日击鞠的有几个皇子,驸马,还有大臣的儿子,他们的家眷全坐在正对着宝津楼的赛场前排。虽然我来的迟,提前给燕王妃留的位置却没有空下来,和公主王妃们交谈甚欢、现在冲进赛场,俯身查看刘珩伤势的女子,正是刘珩魂牵梦绕的宫廷女官南宫盈盈。
原来,南宫尚仪在外人面前,早就登堂入室,是燕王的人了,只有我还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攥着手中的九里香,呆站在原地。
“多谢兄长。”我不敢直视梁王的眼睛,他瞧我的目光像在看一只路边受伤的小猫,别人越是看我透着怜悯,我便越发觉得脚底发烫,站在此处都是错误,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飞龙院起风了,赛场上一片混乱,我有些无所适从,便抬头看宝津楼上的崔嵬,却见到父皇神情复杂地看着下面,那神态不似一个父亲担忧受伤的孩子,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君王在睥睨着一场骚乱,威风凛凛,岿然正色。
刘昶问我道:“不过去看看?”
不待我回答,却已走在前面。
我见刘珩还没有转醒,心中越发不安,跟在梁王身后穿进人群。
只听御医说了一句:“没伤到要害处,只是撞到了头,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伤,好生休息休息,过不了几日就能恢复如初了。”
我长疏一口气,既然他没事,我的气头就上来了。说什么技艺不精不想让我观看,原来根本就是想把我的位置留给南宫尚仪。这么想起来,去年宫里的击鞠比赛他根本就没告诉我,还是好久没看见崔嵬,后来崔嵬告诉我他是为准备赛事的守备在忙,我知道的时候比赛都已经结束了,根本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惋惜少了个热闹可凑。
罢了罢了,这么满嘴谎话无情无义的人死了又……总之他的死活跟我无关。
我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叫住了,“等等,姐姐是?”南宫尚仪站起来,将御医和刘珩隔在了身后。
我转身,一张俏丽可人的脸蛋映入眼帘,便对她道:“我是……”
未等我把话说完,南宫盈盈那柔软悦耳的声音将我打断:“常听珩哥哥说起姐姐,”她打量了我一阵道:“还以为姐姐是个……原来姐姐这么年轻貌美。姐姐没见过我,我是内宫尚仪局的南宫盈盈。”说完对我笑了笑,却未俯身行礼,今日风大,从她身上吹到我面上的鸢尾花香格外浓烈。
“珩哥哥?”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家冷淡得跟圣人一样,在外面这么厉害呢,还有刘珩平时肯定没少黑我,描述我为武将家的庶女?没教养的悍妇?南宫这话听得我七窍生烟,嘴角的肌肉都在抽搐。
我见于武陵和上官仪在小声说着什么,心虚得紧,更是不愿在这多逗留,“多谢褒奖,他倒是没跟我提过你,”我见她泪痕未干,我见犹怜的,叹了口气道:“既然燕王没事,我先回去了。辛苦妹妹照看了。”